包间里的空气在那两秒钟的接触之后变了质。
暖黄灯光还是暖黄灯光,红酒瓶还是红酒瓶,古琴曲的余韵还在门外隐约可闻,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纱已经被顾明月伸手撩开了一个角。
接下来的走向,取决于苏牧的反应。
顾明月的眼睛盯着苏牧的脸,嘴角挂着笑,但笑容底下是一整套预设好的应对方案:如果苏牧回吻,她就顺势加深,把暧昧推到实质接触的层面;如果苏牧尴尬或者躲闪,她就笑着说“别紧张,就是觉得你可爱”,用玩笑化解;如果苏牧发怒,那她就彻底打消念头,重新退回纯粹的工作关系。
但苏牧的反应不在任何一个预设方案里。
苏牧没有回吻。
也没有尴尬。
也没有发怒。
伸出了右手。
拇指按在了自己嘴角那个红色的唇印上,慢慢地擦了两下,把唇膏的痕迹抹掉了。
然后把那根沾着红色唇膏的拇指举起来,放在了顾明月的面前。
指腹上的红色在暖黄灯光下像一滴被碾碎了的血。
“顾老师。”苏牧的声音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种温和得体的笑。“你的投资太分散了。”
顾明月的笑容凝了一瞬。
不是消失了,是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判断打断了原有的运行轨迹。
“什么意思?”
“一个吻留不住我。”
苏牧把拇指收回去,用另一只手从茶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把指腹上的红色擦干净了,擦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污渍。
纸巾被揉成一团放在了茶桌上。
白色的纸巾上一抹深红色的唇膏痕迹。
顾明月看着那团纸巾,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苏牧的这句话需要被拆解。
“你的投资太分散了”,这是一句商业用语,意思是“你把筹码撒得太散了,没有集中火力”,放在当下的语境里,可以理解为“你不应该只用一个吻来试探,因为这个力度不够”。
不够。
不是不要。
是不够。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
如果苏牧说的是“不要”,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他说的是“不够”。
“不够”意味着有一个“够”的标准线存在,只是他没有说出来是什么。这等于在说:你的方向没错,但出价太低了。
顾明月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荷尔蒙,是因为这个判断让她重新评估了眼前这个人的水位线。二十出头。
在被一个经验丰富的成熟女人主动亲吻嘴角之后,他的反应不是慌张、不是兴奋、不是被冲昏头脑的回吻,而是冷静地擦掉唇印,用一个商业比喻来点评这次试探的力度不足。
这份定力不对劲。
太老了。
老到不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的。
顾明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借酒杯的遮挡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放下酒杯的时候笑容已经重新挂好了,但笑意的浓度比刚才淡了一层,底下多了一层审视。
“那什么能留住你?”
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质感,但里面的试探意味比刚才重了。
刚才的亲吻是用身体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