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妮娅工作的样子很认真——那种游刃有余的、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流畅自然优雅的认真。
她把啤酒杯放在桌上的时候,杯底落在桌面上的声音轻稳短促,一滴酒液都不会溅出来。
她用抹布擦桌子的时候,手臂的弧线从肩膀到手腕被拉得优美流畅,抹布在桌面上画过一道干净的弧线,把酒渍和面包屑全部卷走。
西格莉卡托着腮看着她,忍不住翘起嘴角。然后她看到达妮娅端着第四轮啤酒,走向角落里那桌已经喝了整整一下午的男人。
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她。
手臂横在她和桌子之间,毛茸茸的手背差点蹭到她胸口。
那只手很粗——手指短而粗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垢,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疤痕凸起,颜色是比周围皮肤更浅更亮的粉红。
“小妞,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他说话时酒气喷在达妮娅脸上。
那气味浓烈恶心——劣质麦酒、劣质烟草和多年不清洗的牙垢混在一起发酵之后的复合型恶臭,热乎乎的,带着他口腔里食物残渣腐败的酸味。
达妮娅没有后退。
她只是垂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淡而冷的、像是在看一件发了霉的旧家具的漠然。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平时的慵懒和笑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遥远的、空洞的冷淡——不是刻意的冷漠,是更根本的,把对方完全排除在自己感知范围之外的那种冷漠。
就好像这个毛茸茸的男人、他喷出来的酒气、他横在面前的手臂,全部都是空气。
她把啤酒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酒液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在本来就黏糊糊的桌面上又添了几小片新的液体。
她说:“请慢用。”语气礼貌而疏离,每一个字都清晰冷淡,像在念一份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报告。
然后转身就走。
那男人愣了一下。
被那种冷漠刺痛了——不是被拒绝,不是被骂,是被完全无视。
被一个在他眼里只是“新来的小妞”的人,用一种看发霉旧家具的眼神扫了一眼,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了。
他的同伴在旁边发出粗俗下流的哄笑声,其中一个人用拳头捶着桌子说“老刘你不行啊”——那声音在酒馆里回荡了好几圈。
他的脸涨得更红了,从通红变成了紫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酒精和被羞辱的愤怒混在一起,让他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他伸手去抓达妮娅的胳膊。那只满是油垢和伤疤的手,五指张开,朝达妮娅的胳膊伸过去。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西格莉卡站在他面前。
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扣在腕骨最突出的位置,拇指压在腕动脉上,其余四指从手腕外侧紧紧扣住。
力度大到指节发白,每一个指节都像被从内部撑开的骨头凸起,透过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比那男人的手腕细得多,但那股力道让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粗出好几圈的男人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股力道的精准。
拇指压在腕动脉上,其余四指扣住腕骨,这是罗伊符文战斗中用来锁住对手武器手的标准擒拿手法。
那双浅薄荷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达妮娅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温柔。
达妮娅见过无数次她的温柔——在天台上为她暖手时的温柔,在观测站杂物间里为她推暖身符文时的温柔,在每一次她半夜做噩梦醒来时轻轻抚着她后背的温柔。
不是害羞。
达妮娅见过无数次她的害羞——在第一次实验时被她用手指勾住短裤边缘时的害羞,在资料室里被她塞内裤进口袋时的害羞,在每一次被她用慵懒的坏笑看着时从脖子根烧到耳尖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