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来自一个常年采药的老人。
那天下午,西格莉卡在杂货铺里整理货架,正把最后一排过期的罐头搬下来。
杂货铺的门被推开了,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一声干涩的叮当。
进来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老人,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脸上满是深褐色的老年斑和风蚀留下的细密皱纹。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肩上挎着一个空了大半的草药篓。
他是来买干粮的。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招呼他,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币放在柜台上,用沙哑缓慢的声音要了一小袋面粉和一小块腌肉。
老板娘去后仓库取货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杂货铺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西格莉卡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一页正翻到西格莉卡用粗墨线圈了好几圈的“视界果”三个字。
墨圈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是被她反复用手指描摹过的痕迹。
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从药铺老板那里打听来的零碎信息——“冰原边缘”、“悬崖”、“老树”、“灰扑扑的果实”、“叶脉纹路是倒V形”。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西格莉卡注意到他的目光,把笔记本合上了。
然后他用沙哑缓慢的声音说:“冰原边上。那片崖壁上有。但我上次去是十几年前了。现在那边有东西——不是动物,是别的东西。”
西格莉卡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封面上。“什么东西?”
老人不再说话。
他接过老板娘递来的面粉和腌肉,把它们放进草药篓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补了一句:“别去。不值得。”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门上的铜铃又发出一声干涩的叮当。
西格莉卡盯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木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重新翻开笔记本,在“视界果”旁边写下了一行新字——“冰原边缘崖壁。老人说:有东西,不是动物。”她写完以后在“有东西”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粗深的墨线,把那一行字和之前的所有笔记连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两人把装备检查了一遍。
西格莉卡把臂铠重新校准——罗伊符文从她指尖开始蔓延,金色的纹路沿着手背往上走,在手腕和小臂上形成了一片完整的符文阵列。
每一道线条都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在晨光下像熔化的金子在她的皮肤表面缓慢流淌。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符文响应正常,然后收回能量,把臂铠折叠成护腕形态套在手腕上。
达妮娅把泡泡发生器从背包里拿出来挂在腰侧——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她拧开盖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回音能量储备,还有大半管,足够支撑好几轮持续释放。
然后她们和小莓告别。
小莓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抱着达妮娅昨天从杂货铺给她带回来的小布偶——一只歪着眼睛、耳朵一大一小的布兔子。
她的脸转向两人,深褐色的眼睛还是被那层灰白色的翳遮着,但嘴角翘着一个很淡的笑,用很轻很认真的声音说:“姐姐们早点回来。”
风从冰原方向刮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布偶兔子的长耳朵在风里扑棱着。
西格莉卡蹲下来,用手轻轻握了握小莓抱着布偶的手。“我们很快就回来。”她说,声音很轻很稳。
小莓点了点头。她的手在西格莉卡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是确认。
然后两人出发了。
从镇子到冰原边缘的路比她们想象中更远。
她们天不亮就出发,沿着老人说的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旧山路往北走。
路面铺着碎石,踩上去能听到靴底碾过石子时发出的细微尖锐的摩擦声。
路两边是越来越稀疏的灌木丛,从枯黄的杂草变成了地衣和苔藓,再往北走,连苔藓都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