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祖父是潮州程氏第十七代长孙,他把这枚戒指带到香港,死的时候手指上只戴着它。
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薪火不灭。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口袋。然后打开那个黑色丝绒盒子。不,那个已经打开了。保险柜最底层的角落里,还有最后一件东西。
不是东西。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边角已经泛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九七三,澳门。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
男人是我爸,年轻得不像话。二十出头的陈启年,清瘦,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宽领衬衫,头发浓密,嘴角挂着一个痞痞的笑。
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杏仁眼,笑起来很好看。
不是方咏珊。
是冯昭慧。
沈若琳的母亲。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
不是我爸的笔迹。
是另一个人的。更娟秀,更轻。
写着:“年哥,祝你幸福。昭慧。”
沈若琳从我手里接过照片。她的手在发抖。
“我妈……她和你爸……”
她没说完。
也不用说完。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我认得那种距离。
那不是朋友之间的距离。
沈若琳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又强行缝合起来的错位感。她刚才叫我爸是“你爸”,但照片里站着的那个女人,是她自己的妈。
方咏珊从那头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的时候把照片还给沈若琳。
“冯昭慧认识你爸比我早三年。一九七三年,陈启年在澳门烂赌,冯昭慧把他从赌桌上拉出来,给他买了第一套西装,送他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货轮。后来她在沈砚山面前替他挡过一刀。不是比喻,是真的。她的左小臂上有一道疤,到现在还在。”她从沈若琳手里把照片翻到背面,“你妈最后把那批要命的证据交给你爸去藏。沈砚山至今不明白,她不是不敢烧。她交错了人。”
方咏珊说完这句话,看着沈若琳:“你手机里存着你妈的照片。她发过年轻合照没有。”
沈若琳低下头,划开手机,翻出疗养院最近护理相册。
冯昭慧消瘦,坐在轮椅里,左臂搭着毯子。
但毯子底下那道淡白色的刀痕,在相片高像素微距里依然像一条被削平的弦月。
“现在你需要她签的那份遗嘱在今天内被法院认可,她的法定医疗团队得出一份恢复民事行为能力补充鉴定。才能证明股权转让是她本人意愿。”方咏珊转头看向何律师,“何律师在外面守着。沈砚山带人上来之前,先帮我们把这份遗嘱真实性保留。”
何律师从楼梯口探头,推了推眼镜:“只要冯女士精神状态鉴定能同日提交,按照法院特别家事程序,今天下午就可以出具暂缓令。暂缓沈氏集团董事会改选。”
方咏珊取过保险柜的第二层那份重新粘合的宏业暗股协议在桌上排开:“沈砚山不知道这一层已经在我这里。他用明澜注资的壳操控宏业供应商。我反手把他的同批关联企业全部停标。再加上冯昭慧原本持有百分之十七的沈氏股权。你只要把那个遗嘱今天交到法庭,沈砚山明天就只剩四成出头。他会瞬间消停。”
沈若琳往前挪了一步,把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从她指间滑下去的时候磕到桌沿,发出一声闷闷的钝响。
“若琳。”方咏珊换回了名字的温和语调,转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侧,“你不用马上做决定。如果你今天把这份遗嘱交回疗养院让她签字。你父亲会把你从沈家除名。”
沈若琳抬起头来,声带一下子哑掉:“他昨晚在书房掐着我的脖子说。你妈还活着就是我的债。如果被赶出沈家。我就能握着她那份债过日子。然后转头望向我说。砚清跟当年启年一样,把你当成他的谈判桌。可是我把你们两边都骗了。我十五岁第一次在太平山顶跟他说话,不是因为联姻。我是自己从补课班逃出来找他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