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了一个。很难看。糯米从四个角全漏出来了。你爸说。没关系,漏了也好吃。他自己把那颗粽子吃了。当着我的面。”
她笑了一下。眼角纹路很深。
“后来我就一直盼着过节。每个节都想去潮州会馆。不是为了吃东西。是为了看他。”
“他知道吗?”
“不知道。”
方若诗摇头。
“他眼里只有昭慧。从十四岁到十八岁,我看着他追昭慧、等昭慧、跟昭慧吵架又和好。他是那种。认准了一个人,就看不见其他人的人。”
她顿了一下。
“跟你一样。”
……
我什么都没说。
“十八岁那年,昭慧怀孕了。”
方若诗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她来找我。说沈砚山发现了她和陈启年的事,威胁她。如果她不嫁给沈砚山,沈砚山会让陈启年在香港混不下去。那时候你爸刚在潮州商会里站住脚,做建材贸易,所有货源都靠沈家的码头。”
她停了一下。
“昭慧说她只能嫁给沈砚山。但是孩子不能姓沈。”
“那个孩子是我。”
“是你。”
方若诗看着我。
“昭慧生下你之后,沈砚山本来想把你送走。送到广东乡下去,让一个远房亲戚养。是你爸连夜开车去养和医院,抱着你去找咏珊。咏珊那时候刚结婚,正要跟你爸去潮州。你爸跪在她面前,说。”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说。咏珊,这个孩子求你收下。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我妈。方咏珊。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的儿子。”
“从一开始就知道。”
方若诗说。
“她嫁给你爸,是因为她爱你爸。你爸娶她,是因为要给你一个姓。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但咏珊把你养大了。她养你,不是为了交易,是因为。”
她停住了。
“因为后来她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
带着消毒水味道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床头柜上老太太的橘子皮吹得更皱了。
“那你呢?”
我问。
“你守了我二十六年。一开始是为了什么?”
方若诗没有回避。
“一开始也是因为你爸。”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