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中风以后,咏珊一个人扛宏业,扛沈砚山,扛了五年。她瘦了三十几斤。我看着心疼。她是我的姐姐。小时候在家里,我妈打我,是她挡在我前面。我欠她的。”
“所以你来帮我妈。顺便也帮我。”
“对。”
方若诗说。
“一开始是这样。”
“那后来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鸣笛声在楼群之间弹来弹去,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
“后来你第一次叫我若诗姨。”
她说。
“你两岁。在毕架山的院子里追蝴蝶,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你爬起来,没哭,跑到我跟前,拽着我的裤腿说。若诗姨,痛痛。”
她抬起手,放在自己肋骨的位置。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她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因为我已经有一个了。”
……
老太太翻了个身。
橘子从床头柜上滚下来,落在地上,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橘子皮皱得不成样子,但捏在手里还能感觉到里面的软。
“沈砚山说你的病是晚期。”
我说。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没用。”
方若诗的声音很平静。
“你那时候正跟许怀远斗得最凶。MoonLake三期的技术参数被偷了,供应商被沈家的人占了,董事会里有三个人倒戈。你一天只睡三个小时。我告诉你。若诗姨得了癌症,可能活不过明年。除了让你多一个理由把自己往死里逼,还有什么用?”
我把橘子放回床头柜。
手在抖。
“现在告诉我了。”
“现在不一样了。”
她说。
“许怀远走了。沈若琳要跟你离婚。沈砚山要跟你做交易。MoonLake三期你赢了。你爸醒了。罗启正醒了。证据全了。”
她笑了一下。
“我终于可以做回病人了。”
……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维多利亚港的灯还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