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不下。”
“一口。”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接过碗。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你从毕架山过来的?”
“嗯。”
“你爸呢?”
“养和。今天能自己拿筷子了。”
方若诗把目光移向窗外。
十七楼的窗户对着西环,深夜的维港只剩几盏航标灯。
海水是黑的,天空是更浅的黑。
两种黑之间有一道模糊的线,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的边界。
“今天下午启年哥哥走后。”
她停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一次见你那天。”
……
床头灯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三十四年前。她站在毕架山老宅的院子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抱到她面前。
“你爸把你从养和抱回来。用一条灰色的毯子裹着。你的脸这么小。”
她用手比了一下,拳头大小。
“咏珊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她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抱。你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她的声音很轻。
“后来是我把你接过来的。”
我看着她的手。那双手现在青筋暴起,皮肤薄得像糯米纸。但三十四年前,这双手把一个婴儿接过去。姿势很稳。比任何人都稳。
“你那天哭了吗。”
“没有。”
方若诗说。
“你看着我。眼睛很大。然后笑了一下。”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我。
“那个笑跟你爸一模一样。跟启年哥哥一模一样。我那时候就知道了。你是他儿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长着他的脸,笑起来跟他一个模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没走。我留下来。把你从小抱到大。”
“若诗。”
“听我说完。”
她打断我。
“前几天我跟你说,我第一个爱的是你爸。你问我最后一个给了谁。我说。还能给谁。从一开始就是程家的人。”
她抬起头。
“但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什么话。”
“我是因为你爸留下来的。但我是因为你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