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放在自己肋骨的位置。那里有沈砚山烫伤的旧痕。
“你两岁追蝴蝶摔破膝盖。你五岁骑单车撞桂花树。你八岁发烧四十度说胡话。你十二岁考第一名回来把成绩单贴在我房门上。你十八岁拿到港大录取通知书第一个跑来找我。所有这些,不是因为你像他。是因为你就是你。”
她看着我。
“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像我自己的人。”
……
病房里很静。
走廊的地脚灯透过门缝漏进来,把地砖的缝照成一条条蓝色的线。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
把她膝盖上的书拿开。
是那本《诗经》。
翻到的那一页是《邶风·击鼓》。
四句诗下面划了铅笔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诗。”
我叫她。
没有叫“若诗姨”。
“嗯?”
“三十四年前是你把我抱进这个家。现在。”
我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
“让我抱你一次。”
……
方若诗没有拒绝。
我把她从病床上抱起来。
她很轻。
比我想象的轻得多。
病号服下面几乎只有骨头。
肋骨硌着我的手臂,肩胛骨顶住我的胸口。
她身上那种草本沐浴露的气味更近了。苦的,凉凉的,带着一点薄荷的辛辣。
“抱我去哪。”
“窗户。”
我抱着她走到窗前。
十七楼的窗户是落地式的,外面有一个窄窄的窗台。
我把她放在窗台上。
她背靠着玻璃,玻璃很凉,她打了个颤。
白色的病号服被玻璃上的雾气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外面。”
她说。
维港的航标灯一秒闪一下。一下红,一下绿。海水是沉沉的黑色,把灯光揉碎在上面。
“你还记不记得,澳门黑沙环那天晚上。”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