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姐今天状态不错。”
护士说。
“早上吃了半碗粥。”
方咏珊点了点头,往走廊尽头走。走到倒数第二间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
“砚清。”
“嗯。”
“你去天台等。”
她接过我手里的保温袋。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很凉。
“半小时。”
“够吗。”
“不知道。但总要开始。”
她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之前,我看到方若诗靠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是那本《诗经》。她抬起头看到方咏珊,愣了一下。
门关了。
我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身往天台走。
消防楼梯间还是老样子。
水泥台阶,声控灯。
白天灯不亮,只有每层转角处的小窗透进来一束光,把楼梯切成明暗交替的条。
走到顶楼的时候,天台的门开着,栀子花的气味混着早上的露水,湿漉漉的,像刚拖过的地。
康复花园里没人。我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就是昨天方若诗坐的那张。椅子还残留着早上的露水,屁股坐上去有点凉。
我看着手表。九点十分。
九点二十。九点半。九点四十。
烟在口袋里。我没抽。只是在手里转。过滤嘴被我捏扁了,烟丝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人造草坪上,金黄色的,细细碎碎。
十点。手机响了。
方咏珊。两个字:“上来。”
我从天台下去。脚步在楼梯间里回响,一层一层往下沉。到十七楼走廊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开着。倒数第二间。
我站在门口。
方若诗靠在病床上。
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被子拉到腰。
她的眼眶是红的,眼皮肿了,很明显哭过。
但她脸上没有泪痕。
擦干净了。
只有眼角还有一点点没擦到的湿润。
方咏珊坐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背对着门。藕荷色的旗袍在日光灯下偏紫。她的背很直,肩膀没有塌。
两个人之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盒纸巾。抽了大概十几张,皱巴巴地堆在那里,像一朵一朵白色的纸花。
“进来。”
方咏珊说。没回头。
我走进去。站在床尾。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