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诗指了指床边的另一把椅子。方咏珊旁边那把。我坐下。三个人的位置刚好围成半个圈。方若诗靠在床上,方咏珊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
方若诗先开口。
“你妈。咏珊。什么都说了。”
她说“你妈”的时候顿了一下。声音沙哑。不是病的那种沙哑,是哭过的那种。
“说了什么。”
“说她知道。她不怪。她说。六个粉粿太多了。”
方若诗低下头。手指捏着被子的边,反复地折,折起来又展平。展平了又折起来。
“她还说。”
方若诗抬起眼睛看着方咏珊。
“你自己说。”
方咏珊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更靠近床边。
“我跟若诗说。三十四年前,我接过一个婴儿。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
她的声音很稳。
“但还有一件事,我也做了。”
她转过来看着我。
“我睡了那个婴儿。在他长大以后。”
病房里很静。
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在嗡嗡响。
走廊里有个孩子在哭,哭声很尖,隔了几道门传过来已经变得很薄,像一张纸在被撕开之前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方若诗看着方咏珊。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你终于肯说出来了。的笑。眼角纹路全出来了,眼眶还是红的,但笑意是真的。
“我知道。”
方若诗说。
“那天晚上我就知道。”
方咏珊愣住了。
“哪天。”
“台风夜。你让我接砚清回来。电话打了六个,他没接。你让我打。声音在抖。”
方咏珊垂下眼睛。
“你自己不知道。”方若诗继续说。
“你在电话里说。若诗,砚清不接我电话了。你说电话的时候声音破了。别人听不出来,我听得出来。我认识你四十五年,你是那一种。只有为了一个男人的时候声音才会破的女人。”
方若诗把叠起来的被子展开,用手掌抚平上面的褶皱。
“上次是陈启年。”
她说。
“在潮州会馆门口。你说。若诗,那个穿白衬衫的是陈启年。你说启年也破了一次。跟那天电话里一模一样。”
方咏珊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躲。
“你知道为什么他那天夜里来了毕架山。”
方若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