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的电话。我说你妈发烧了。烧得很高。”
方若诗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放在方咏珊的手臂上。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手腕内侧。
“姐。那天晚上是我把你推给他的。”
方咏珊的手腕颤了一下。
“你以为。”
“我以为什么。”方若诗打断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会觉得你抢了我的人。但砚清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他是你的。你养了他三十四年。我帮你带了二十六年,其他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你不在的时候帮你守着他。”
方咏珊反手握住方若诗的手。
两只手叠在一起。
一只白,一只更白。
一只手指粗,一只手指细。
一只手的虎口上有园艺剪刀磨出来的茧,一只手的指甲上还有没卸完的淡粉色指甲油。
“那天晚上在文华东方。”
方咏珊开口。声音哑了。
“我高潮的时候喊了一句。我替你守了你爸的命。现在你要替你爸把我拿回来。”
她把方若诗的手攥紧。
“若诗。那天晚上我是真的疯。但我不后悔。我这辈子唯一不后悔的两件事。一件是接过那个婴儿。另一件就是台风夜。”
她把方若诗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上。让那只冰凉的手贴着面颊。
“可是若诗。我从来没问过你。砚清对你,是不是也是。”
“是。”
方若诗说。很轻。
“但不是一样的东西。”
她把手从方咏珊脸上抽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指甲上的淡粉色指甲油还剩最后一点点,在食指上,像一小片残阳。
“咏珊。我比你小六岁。但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人。跟你一模一样。是陈启年。后来我爱上的第二个男人是陈启年的儿子。”
她抬起眼睛。
“但你不一样。你是从第一天起就在他身边的。你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的女人。你是他这辈子第一个抱他的人,也是。也是他不想叫妈的人。”
她看着方咏珊,然后又看向我。
“对吧。”
我说对。
方若诗点了下头。很轻。然后把被子重新叠好。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你抢了什么。砚清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
“替他爸还了一个债。替我自己续了一个梦。”
方咏珊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的背影在日光灯下很直。
肩膀微微起伏。
看了窗外很久。
维港上午的海是浅灰色的,被太阳照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