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邮轮码头的白色邮轮还泊在那里。
航标灯灭了,只剩白色的塔身,孤零零地站在海面上。
“若诗。”
她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我跟他是一样的。我们第一个爱上的都是陈启年。后来我们都爱上了同一个人。”
她转过身来。
“但还有一件事不一样。”
“什么。”
“你生着病。你头发快掉了。你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年。所以你觉得。自己是替身。是还债的。是在走之前帮他做完最后一个梦的人。”
方咏珊走回床边。站在方若诗面前。
“但你不是。”
她伸出手。把方若诗那根食指上的残存指甲油,用自己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你是他这辈子。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可以让他跪下来哭的女人。”
方若诗的嘴唇在抖。
“你知道他在你床边哭过吗。你知道他跪在地上,脸埋在你膝盖上,哭得像个十一岁的孩子吗。”
方咏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他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到了。我没问。但我知道。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哭成那样。那个女的,从来不是替身。”
方若诗用手捂住嘴。
不是遮表情。
是压声音。
压住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一声半哭半喘的气。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上半身都在抖,病号服的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下面那个窝。
我站起来。走到她床边。
“若诗。”
我叫她。她抬起头。眼眶全湿了。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齿印。
“我妈说的是真的。那天我在你床边哭了。三十四岁。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哭。不是因为可怜你。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死了。怕你连那些化疗掉下来的头发都没让我看过。就走了。”
方若诗把我拉下去。
当着方咏珊的面。把我拉下去,拉到她面前。很近。
然后她把我的头按在她锁骨窝里。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没发烧。锁骨上的皮肤是凉的。凉的,但是很软。心跳隔着皮肤和骨头传过来。比那天慢了。六十到七十之间,是正常的。
“砚清。”
她贴着我后脑勺说。
“记住这个感觉。”
“为什么。”
“因为化疗真的会掉头发。真的会变丑。真的会。”
“我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