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十楼停了一下。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推着一辆小药车。他看了我们一眼,又转过去看手机。
我压低了声音。
“那你晚上一个人睡在一楼的时候。你介意吗。”
方咏珊没有马上回答。
电梯到了底楼。
我们走出来,穿过大厅,出门。
上午十点半的太阳已经很亮了,把薄扶林道上凤凰木的影子切成一片一片。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
“介意。”
她说。
“但介意的不是若诗。”
“那是什么。”
“是你。”
她把脸转过来。阳光落在她眼睛里,把琥珀色变成了金色。
“我介意你爱上了两个人。我介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分。我介意我做了三十四年母亲,现在要跟自己的妹妹做同一个人床上的两个女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不爱若诗。你不可能。因为你是程启年的儿子。你跟他一样。一辈子只认准一种人。就是那种会为了你留下来的人。”
她伸出手,整了整我的领口。动作跟以前每次出门前帮我整衣服一模一样。三十四年如一日。
“若诗留下来了。我也留下来了。你没有选,你只是跟我们都做了同一件事。”
“什么事。”
“留下来。陪我们走完剩下来的路。”
她把保温袋从包里拿出来。里面是两个粉粿和半盒萝卜糕。
“医院门口的椅子。坐着吃完。”
我们坐在港大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
花坛里的六月菊开了一半,黄的、白的,挤在杂草中间。
她把一个粉粿递给我。
自己拿了一个。
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
“你刚才说若诗床上是陈启年的儿子,我床上是我自己养大的孩子。”
她说。
“你知道这话在床上讲是什么。”
“什么。”
“很变态。”她咬了一口粉粿。“但是很真。”
她看着我。嘴角有一点花生碎的渣。
“以后不准对别人说。”
“只对你说。”
她低头咬粉粿。脖子根又红了。五十二岁。脖子根还是会红。跟台风夜在落地窗前高潮完以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