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来。不是来谈生意的。”
“不是。”
“那是来干什么的。”
“听你说一句话。”
“什么。”
“你从谁那里拿到大仓地皮的解冻时间。”
餐厅里的钢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穿黑裙子的女孩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了。窗外金沙的激光还在扫,绿的,蓝的,在滨海湾的水面上切来切去。
陆永昌把眼镜戴回去。镜片上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指纹,在灯光下泛着油彩似的光。
“你录音了吗。”
他问。
我没回答。
“你肯定录了。程砚清。你是沈砚山案子里活下来的。你跟沈砚山斗了两年。你不会不带录音笔来见我。”
他靠回椅背。把腿翘起来。然后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滨海湾的夜景。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沈氏的壳吗。”
“为了氹仔大仓。”
“不对。大仓只是一块地。我有钱。我有新加坡的基金。我有大陆的LP。我不缺地,不缺壳。我缺的是。”
他把头转回来。看着我的眼睛。
“一个能让我儿子回到亚洲市场的跳板。”
陆子峰把脸偏过去。看着别处。
“子峰三十五岁了。在香港做了十年私募。两单天使轮,一单被并购。其他全是壳生意。去年他想进淡马锡。面试过了。背景调查没过。因为他在你脸上挨过一拳。那件事被翻出来了。一个打过程砚清的人,淡马锡不要。”
陆永昌的声音还是稳的。但稳得不正常。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走的人故意把步子放得很轻很轻。
“所以你想趁沈砚山倒台把壳抢过来,让你儿子做。”
“对。”
“大仓地皮的解冻时间从哪来。”
陆永昌看着我的眼睛。
“沈砚山。”
说完他立刻摇头。
“不是现在的沈砚山。是三个月前的。他签完协议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永昌,大仓迟早要解冻。有人会干掉我。你等着。到时候你挑个好壳。”
“你在撒谎。”
我站起来。
“沈砚山三个月前还不知道大仓会什么时候解冻。他只知道大仓被冻结了。解冻的时间是上周才定的。法院内部泄露的。你刚才说沈砚山三个月前就告诉你了。那是因为你知道我在录音。你想把责任推给一个已经倒了的人。”
陆永昌没有回答。
钢琴又重新响了。这次是另一个女孩。《夜来香》。前奏很慢,很甜,但在这个角落里听起来像一首送葬的歌。
陆子峰忽然开口。
“爸。够了。”
他站起来。看着他爸。
“我说够了你听到了吗。你搞这个壳不是为了我。从来都不是。你搞这个壳。是为了证明你还没退休。证明六十一岁还能吃掉一个比你小二十几岁的人。证明当年被淡马锡裁掉之后你还能。”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