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轮椅推到被告席旁边,然后退到旁听席第一排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瓶水。
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方咏珊。
只是把笔记本翻开,在页码上写下日期。
沈砚山瘦了很多。
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大了一圈。
头发全白了,梳得还是那么一丝不苟。
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空。
那种。所有底牌都打完了、所有棋子都死了、所有路都走到头了。的空。
法官读控罪的时候,他一动不动。
七项罪名。串谋欺诈、行贿、伪造文件、洗钱、串谋伤人、胁迫、妨碍司法公正。
每一项读出来,法官都会停一下。
他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法官读到第八项。串谋谋杀未遂。
罗律师站起来。
手里拿着何家裕的证词、袖扣的照片、罗启正的苏醒记录、冯昭慧的日记。
把证据清单递上去。
沈砚山听到罗启正名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听席。
不是看方咏珊。
不是看我。
是看沈若琳。
沈若琳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大概感觉到他的目光了,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没有抬头。
中间休庭的时候,方咏珊站在走廊里。
靠着墙。
手帕还是没打开。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
手心是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法庭里的冷气太足了,她在那里坐了一上午。
“刚才检察官念到冯昭慧的日记。有一段。冯昭慧写那天晚上她在病房门口看到沈砚山拔管。她跑了。跑到街上。赤着脚。跑到毕架山养老院门口,被保安拦住。她说。我要见陈启年。保安说陈先生不在。她坐在门口的地上哭。哭了两个小时。最后被送进精神科。”
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我的手背。
“那天晚上我也在毕架山。我在厨房里给你热牛奶。你两岁。发烧。我抱着你,用酒精擦你的手心脚心。你在我怀里睡着了。冯昭慧在门口哭。我听不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额头抵在我肩窝上。
黑色旗袍的领口蹭着我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