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有脚步声。法警推着沈砚山去休息室。
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近。
方咏珊没有抬头。
只是把手从我肩膀上移下去,放在我后背。
“砚清。你两岁发烧。是你生母在门外哭的同一个晚上。我抱着你,她在外面。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一个院子,一个男人。”
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蜷起来。
“以后你发烧。我不会让她再在门口哭了。”
下午。结案陈词。
法官宣布押后宣判。
沈砚山被押回羁留病房。不是监狱,是羁留病房。
他高血压,年纪大,法官准了人道主义考虑。
沈若琳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走到被告席旁边的时候,沈砚山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很轻。
手指是抖的。
沈若琳停住了,低头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她等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推起轮椅,往侧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肩膀起伏了一下,然后继续推。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沈若琳没有停。
只是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立刻被水冲走了。
然后她推着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
傍晚。港大医院。
方若诗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玻璃。
她非要坐窗台,护士不让,她说就坐一会儿,护士摇头走了,她坐上去把头发拢了拢。手指穿过头发,再抽出来,指缝里夹着几根。
她看了看那些头发,把它们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像棋盘上被吃掉的子。
灰白的脸色,嘴角的血痂换了一块新的。不是血痂了,是裂开之后重新长的,淡粉色。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比上次更亮。不是因为好转。
是化疗之后的一种假性亢奋,陈主任说这是激素药物的副作用,病人的精神会忽然很好,然后忽然很差。
“开庭了。”
“嗯。”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讲。若琳推他出来的时候,他拉了她的袖子。”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