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帽子。
不是她自己戴的帽子。是化疗帽。
纯棉。
浅灰色。
米白色。
淡蓝色。
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
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屏幕上,她没别回去。
只是把头发拢到耳后,继续翻。
“若诗明天开始掉得更厉害。她今天说。你进去之前先敲门。她要戴帽子。”
方咏珊的声音很平。
跟今天早上在法庭里坐了一上午之后站在走廊里发抖时完全不一样。现在不抖。
太平了。
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个砂锅里的平。
“我在帮她挑。她上次说想要浅色的。化疗以后头皮很敏感。纯棉的比化纤的透气。但我不知道她头围多少。”
她把iPad放在沙发上。
站起来。
走到厨房里。
站在冰箱前面。
冰箱门开着,里面的灯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冰箱里的半颗卷心菜,两根腊肠,两颗鸡蛋,昨晚剩的冷饭。
看了很久,然后把鸡蛋拿出来,把腊肠拿出来,把冷饭也拿出来。
“炒饭?”
“嗯。”
她把围裙从钩子上取下来。
站在料理台前面,把冷饭倒进锅里,用锅铲背碾碎。
鸡蛋打进去。
蛋液裹着饭粒,在热油里翻成金黄色。
腊肠切得很薄。今晚切得比平时更薄,每一片都透光。
然后她开始炒,锅铲在铁锅上刮出的声音很急。
“咏珊。今天在法庭走廊里你说。以后我发烧,不会再让她在门口哭了。冯昭慧?”
“嗯。”没回头,锅铲刮了三下,停下来。
“冯昭慧。还有若诗。还有若琳。”停了一下,锅铲又刮起来。
“所有被留在门外的女人。都不准再留在门外。你爸留下的规矩。女人在厨房,男人在外面。我不守了。你也别守。”
她把火关了。
把饭铲进两个碗里。
一碗推到我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搁在料理台上,跟我面对面站着吃。
她塞了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