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中秋是满的。”
……
傍晚六点。港大医院。
方若诗从无菌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扶着门框站了几秒。
化疗帽换成了一顶浅灰色的棉质宽檐帽,方咏珊昨晚送来的。
帽子下面已经没有头发了,连绒毛都掉光了。
但她涂了口红。
很淡的豆沙色,是方咏珊托护士带进去的。
“轮椅。”
护士推过来。
“不用。”
她扶着走廊墙壁自己走。
病号服外面披着那件浅灰色披肩,脚上穿着防滑袜,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膝盖有点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但从无菌房门口到电梯口这三十几米,她没有坐轮椅。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墙上。闭着眼睛。帽子檐压得很低。
“你刚才在走廊里走的时候,护士站那个实习生一直看着你。”
她说。声音很轻。
“觉得你眼熟。问你是不是方若诗,以前在十七楼窗台上种过一盆栀子花。那盆花去年冬天冻死了,但根还在。”
电梯到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
大厅外面,中秋傍晚的夕阳正在落。
金黄的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灌进来,把她的脸映成了暖色。
她站在医院门口,做了一个我认识她以来最像她的动作,她把帽子摘下来,让夕阳直接照在她光光的头皮上。
青白色的,在夕阳下变成淡金色。
“以前在无菌房里看那张假窗户。瑞士。阿尔卑斯山。看了整整一周。跟护士说,这山真好看。护士说那是假的。我说我知道。但假的东西看久了,它也会变成真的。就像若诗姨这个称呼,你叫了三十四年,我也以为那是真的。后来不。”
她把帽子戴回去。转过身看着我。
“回家。咏珊的汤要煳了。”
……
毕架山。晚上七点。
方若诗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方咏珊正蹲在院子里捡桂花。
她听到车门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花瓣。
两个人隔着院门对望了一下。
若诗站在铁栅栏外面,穿着浅灰色披肩,戴着宽檐帽,瘦得能被风吹倒。
咏珊站在桂花树下,围裙上全是花瓣屑,手里攥着一把碎金子。
她走过去把院门拉开,看了一眼若诗帽子下面光光的头皮和稀疏到几乎没有的眉毛。
然后把手伸过去,放在若诗脸上。
“眉毛还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