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方咏珊。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方咏珊先把蛋挞接过去了。
“蛋挞。金文泰那家的?上次砚清带回来的太甜。今天的是不是也那么甜。”
“这盒是减糖的。我跟老板说了,有个阿姨嫌甜。老板说你是第一个嫌他蛋挞甜的人。他把配方改了。以后都做减糖版。”
“那这盒是给我的。”
方咏珊接过蛋挞。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面印的字:金文泰饼家·中秋特制·减糖版。她把盒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抬头看着许怀远。
“进来。”
许怀远跨进门槛。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方若诗。
宽檐帽。
浅灰色披肩。
稀疏的睫毛。
他停住了,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
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若诗姨。”
方若诗抬起头。
隔着满桌的菜和汤的热气看着他。
这个许怀远,当年在沈砚山授意下被安插到砚清身边的少年;跟沈若琳出轨两年四个月的男人;把股份和辞职信和一只U盘全部放在毕架山钢琴凳底然后飞去新加坡不回来的人。
他现在站在三步之外,叫她若诗姨。
“怀远。你坐哪。”
“坐远一点。”
他把椅子从桌边拉出来半米。
坐下。
方若诗没有什么表态,只是把叉烧转到他面前。
她记得他喜欢吃叉烧,以前每次在毕架山吃饭,他都会把叉烧里的肥肉挑出来,只吃瘦的。
“怀远。你小时候不吃肥肉。现在呢。”
“现在吃了。新加坡的叉烧全是肥的。不吃没得吃。”
他夹了一块半肥瘦的,整块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若诗姨,你帽子好看。”
方若诗把帽子摘了。露出光光的头皮。青白色的,有几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新生绒毛从头顶冒出一点点。她看着许怀远,不躲不闪。
“帽子是咏珊买的。头是我的。化疗掉的,还没长。你真的觉得好看。”
“好看。”他把筷子放下。
手搁在桌上,手指慢慢地攥紧又松开。
“若诗姨。以前你在毕架山帮砚清查账。你站在门口叫我怀远,不是许先生。怀远。那时候我不敢跟你说话,因为我有事瞒着砚清。后来事情全捅破了。今天你摘帽子给我看,不是在摘帽子。是在告诉我你原谅我了。我不值得原谅,但你原谅我了。好看。你的光头,比我见过所有头发都好看。”
方若诗把帽子重新戴上。
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喝得太急,呛住了,咳了几声。
用手背按住嘴。
咳完之后把手放在桌上,对着许怀远的方向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没有说话。
那一拍,跟以前无数个晚上她在毕架山厨房里拍蒜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