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饭,方咏珊收拾碗筷。
许怀远卷起袖子帮她把砂锅端进厨房。
端到料理台边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砂锅把手上滑了一下,险些脱手。
方咏珊接住了。
“手还是没力气啊。”
“不是没力气。是怕烫。上次在机场你让我自己煮粥,回来以后用砂锅煮,把手柄上全是蒸气,烫了三天没敢告诉任何人。”
“笨。”
方咏珊把他的手腕翻过来。
手背上有一道浅红色的疤。
不是摔跤擦伤,是烫伤的。
她把他的手指掰开,手心朝上,又翻过来看手背。
看完之后把他的手放下了,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管芦荟胶挤了一点在指尖,涂在那道浅红色的疤上。
动作很快,像在厨房里随手擦掉料理台上的一滴水。
“以后烫了就用这个。放冰箱里,凉的比温的好得快。”
许怀远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坨透明的芦荟胶。没有说话。站在厨房当间,手里端着砂锅,低着头。
“方太。”
“嗯。”
“我今天进来以后你一句话都没问我。新加坡怎么样。蛋挞好吃不好吃。什么时候走。你什么都没问。你跟砚清在门口接过我的蛋挞,然后让我进来吃饭。像以前一样,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人。我做了那些事,你还把我当这个家的人。我想问,为什么。”
方咏珊把芦荟胶放回冰箱。关上门。靠在冰箱上。冰箱的嗡嗡声填满了厨房里最后一点沉默。
“怀远。你有两年不走正路,但你有十八年在程家。十八年。你第一双球鞋是启年给你买的。你第一次发烧是若诗背你去的诊所。你第一次打架是帮砚清打的,你帮他挡了一脚,肋骨青了半个月。你跟沈若琳做的事我后来听说了,砚清也知道,启年醒来以后也知道,但启年醒来之后第一次问起你,说的是怀远还好不好。不是那个叛徒在哪。是怀远还好不好。你做过的那些事你要自己还。但你在程家坐过的椅子、用过的碗、分过的叉烧包,没有人收走。”
她把围裙解下来。
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然后走到许怀远面前。
伸手把他衬衫领口上一根掉落的睫毛拈掉了,又把他领口的折角翻出来,用手指压平。
就像以前给砚清理校服领口。
“中秋了,怀远。今晚月亮圆。不赶人。”
……
院子里,桂花还在落。
吃完饭,方若诗坐在桂花树下的塑料布上,方咏珊怕地上凉给她垫了三个沙发靠垫。
她把帽子摘了,让夜风直接吹在头皮上。
凉凉的,她说很舒服。
她把那袋干桂花从口袋里掏出来,把里面的花瓣倒进玻璃罐里跟新鲜花瓣混在一起。
新花是金黄的,干花是深褐的,混在玻璃罐里像金沙和铜屑。
“咏珊。你今年不做桂花糖了。”
“做。但今年的桂花糖不放在罐子里。放在蛋挞上。怀远带回那盒减糖的,太淡了,撒上桂花糖刚好。你跟砚清一人一个,怀远两个。”
她把玻璃罐举到眼前,摇了摇。花瓣在罐子里沙沙响。
“你刚才在厨房跟怀远说的话,我听了一半。你说怀远在程家坐过的椅子没有人收走。若诗也坐了快四十年。若诗的椅子你收不收。”
方咏珊在围裙上擦了手上的花瓣屑。走到塑料布边上。蹲下来。伸手放在方若诗光光的头皮上。掌心很暖。
“收。收进我房间。跟荞麦壳枕头放一起。跟砚清十二岁的成绩单放一起。跟启年醒来说咏珊头发白了也好看的遗言放在一起。你坐的,都不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