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我今天把那张纸条挖出来还给你。”
她蹲下去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用手指挖了几下。
冬天的土很硬,她挖了大概两分钟,指甲缝里全是泥。
然后她从土里捡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饼干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铁锈从盖子边缘渗出来把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她用围裙擦了擦铁盒上的泥,打开。
里面的弹珠还在。
五颗,一颗蓝色四颗白色。
纸条也在,铅笔写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若诗姨”三个字还能认出来。
“还给你。不是让你兑现,是让你记得。你七岁就知道要娶她。”她把铁盒子放在我手心里。
“你长大以后没娶。但你把她从澳门带回来了。比娶更重。”
傍晚,陈启年在书房里写字。
他练了快两周,从立冬练到小雪。
宣纸用掉了半叠,写废的揉成团堆在纸篓里,满了一筐。
方咏珊每天傍晚来收纸篓,把写废的宣纸展开抚平,叠好,收进储藏室。
她说这些废纸以后留着有用。
今天他正在写“珊”字。
王字旁已经写熟了,右边的“册”还是歪的。
不是横不平就是竖不直,写了几十遍,每一遍的“册”都像被风吹歪的栅栏。
他把笔搁在笔架上,用右手揉着左手手腕。
左边身子还是不太灵光,写久了左肩会酸。
方咏珊端着茶进来。一杯普洱,熟茶。深褐色的茶汤在瓷杯里冒着热气。她把茶杯放在书桌角上,推到离宣纸最远的位置。
“别洒在纸上。”
“咏珊。珊字的右半边怎么写都不正。王字旁我练了三天,横平竖直。册字总是歪的。”
“因为你太用力。小时候你写字就太用力,笔尖戳破纸。若诗写字的力道刚好。她说写毛笔字跟包粽子一样,捏轻了散,捏重了破。”
陈启年拿起笔,又蘸墨,在宣纸上重新写了一笔竖。
这次他试着放轻力道。
竖写完了,还是微微抖了一下,但比以前直。
他把笔搁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下午砚清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的铁盒子挖出来了。里面的纸条还在,长大以后要娶若诗姨。他七岁写的。我以前只知道若诗帮我守着砚清,没想过砚清也在守着若诗。守了快三十年。”
方咏珊靠在书桌边上。把陈启年写废的宣纸从纸篓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展开。
“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想。你最怕的事情是欠债。欠昭慧,欠我,欠若诗。但你不知道小孩子不记仇,只知道谁对他好。砚清七岁写纸条的时候,若诗已经在他身边十年了。从婴儿到七岁,若诗每天给他换衣服、喂饭、讲故事、擦眼泪。他长大以后知道若诗第一个爱的是你,他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你儿子,但若诗是他的若诗姨,他七岁就想娶。你欠若诗的,他还了。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