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政彧不明所以,下巴轻轻碰着少年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那是谁?谁欺负我们猫儿了?”
“她凭什么赖在你身上?”江亦一声音发颤:“明明你也是受害者。”
屈政彧的手骤然僵住。
这句话落下来,像是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什么。他脑中一空,血液也跟着泵出。
江亦一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惊怒还来不及翻涌,肩头便洇开了一小片湿热。
屈政彧近乎屏着呼吸,抬起他的脸,看他吧嗒吧嗒一点一点掉着泪。
“你……”他心神大震,“你在为我哭?”
江亦一被他说得更加难堪。
他偏过脸,想躲开屈政彧的手,呼吸却怎么也稳不下来。他想很坚定地告诉他,可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碎的抽噎,话断断续续的:“明明……明明不是你……”
不是屈政彧的错。
被绑走不是他的错,王青阳做出选择不是他的错,那三个孩子没能活下来不是他错,王青阳的自杀,更不是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孩子应该承担的罪责。
“也不是……也不是你、师父的错……”
他们都是受害者。
屈政彧看着他鲜红的眼尾,胸口酸胀得发疼。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轻嘘着安抚,示意江亦一呼吸,“咱们不哭啊,宝宝不哭。”
江亦一觉得自己好丢脸,他安慰不了屈政彧就算了,还反倒让他安慰自己。
他抬起手,用掌心胡乱擦着脸上的泪,越擦越乱。
眼尾和鼻尖都被蹭红了,湿漉漉的掌心又把泪抹得到处都是。
屈政彧握着他的手腕,轻声哄:“不擦了,脸都要擦破了。”
江亦一还想抽手擦,“丢人。”
“不丢人。”
屈政彧说着,将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牢牢攥在掌心里。
他哪里还能想到那些。
师父师娘也好,仇恨仇人也罢,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怀中人。
他在为自己哭哎,江亦一在为自己哭。
这个念头一遍遍撞进脑海,带来的不是沉重,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欣喜。
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热烈地为他哭过。
他的父母爱他,却克制着不去触碰那道伤口。方婉恨他又愧疚他,流下泪的是为王青阳,是为自己。
只有江亦一。
江亦一痛痛快快为他哭着。
不是为了英雄,不是为了死者,只是因为他。
屈政彧的胸膛被什么东西迅速撑满了,心脏一下一下鼓噪着,撞得他耳里嗡嗡作响。
这股情绪来得太过汹涌,盖过了过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