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该出门啰!”母亲的声音传来,在书房读着沉闷的书籍的我,响应她之后,起身理了理衣摆,放下了刚才阅读的诗集。
学校总爱让我们读着几类书,各国各社交场合的共通礼仪、当代审美观的时尚打扮潮流、类似于女德的淑女规矩教育圣经,以及我现在读的,这几类书籍中唯一能称得上有趣的,各种艺文书籍。
以前还在普通小学时所学的数学自然等等基础科目,学校也是有教,但就是教个大概,我们不用学习什么行星运动定律,也不用学习什么指数对数的复杂计算,那些不是我们这些淑女候选人将来要用得到的知识。
相反的,我们在学校所学,除了那些学科及独自住校的生活技能外,术科倒也是不少,国际舞蹈、钢琴及第二乐器、古典乐、绘画素描等,还有各种外语,这些平凡家庭光是学习一个项目就要花费不少金钱的高级兴趣,都成为了我们的日常课程,所以与同龄国、高中生相比,我们的学习也同样不轻松啊。
……
宴会上,许多叔叔伯伯与阿姨们,每个都跟我们家一样盛装打扮,在这场合,很少有跟我同龄的女生,就算有几位年龄相仿的,彼此间冷冰冰的社交礼仪也让我无法与之亲近。
“芊芊,快过来这边。”
我才刚离开父母视线不过一分钟,又被招呼过去,跟另一对,一家三口的陌生亲子聊着。
“叔叔好、阿姨好。”从对方中年男人的外表,猜测他的年纪比父亲稍小,我做着以练习数千次的动作,微微点膝,很优雅地向他问好。
“这就是芊芊啊,已经长这么大了啊。”那位叔叔看着我夸赞道,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芊芊,这一位是……”母亲向我引荐,但别怪我记不住,每次这种宴会可能都会引荐数十对家族,也就浅谈几句,下次的见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还有这位是令公子吧?长得这么英俊。”我发觉在父母介绍我的流程结束后,只剩那个男生全程都在盯着我,但是这却让我很不自在,从小学时转学并搬入学校住宿后,我一年下来遇到的陌生男性数量,恐怕都不到十根手指头,因此不知为何,现在像这样遇见男生……如果是父母那种年纪的中年男子还能应付,但是跟我年纪差不到多少岁的男生目光,反而让我怯于闪避。
“芊芊也差不多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吧?”那位陌生男人突然又提到我的事,我的耳朵这时才竖了起来。
“差不多了,今年十五,明年就满十六了。”
我们这儿的规定,女生满十六岁其实就可以结婚了,而我所就读的淑女学校一个重要“绩效”,就是自我们十六、十七岁开始,会安排很多跟其他贵族学校办的联谊,届时两方父母们都会很隆重地带着子女出席……明明我们自己才应该是主角,但是选定敲定都是父母辈的事情……
“……芊芊在校成绩一直都名列前矛呢。”母亲说着这番话时开心得合不拢嘴,“是不是啊,芊芊?”
“嗯……”
“不错啊,不错啊,我这孩子就没少让我操过心,之前还沉迷一些不良嗜好轻怠学习,我还让家教好好训诫他一顿。”
这种当着别人家小孩的面数落自己家的小孩,不只自己的小孩难堪,别人家的小孩听得也会尴尬,但父母们却总是很能适应,还在继续有说有笑的,我看准他们应该不会再看管我了,也没多瞧那个男孩子一眼,简单地点膝示礼后又退了开去。
父母亲越来越会给我点鸳鸯谱了,毕竟如果给我这般的淑女标价,年岁渐长只会逐渐贬值,我没有哥哥那么有读书的才能,这在我初读普通小学的前几年就被认定了,幸好我长得标致可爱,所以父母才会砸大钱将我转学到现在的学校,接受贵族淑女教育。
养一个淑女是很花钱的,庆幸的是,我在新学校的表现,一直都在中上水平,刚开始尝试全年住宿无法回家见家人的头一年,光是不哭闹着想家就让我比其他同学获得更多的称赞,彷佛是个小大人,即使那仅仅是因为在家也常因父母外出忙碌见不着面因而没有太多割舍感;但是在从顽劣的小女娃改造成端庄得体的小淑女期间,虽经历过好几次的阵痛期,但是当时以比其他同学还要成熟懂事的自栩下,也很快就克服了过来,彼时的成绩亮眼表现,换得的父母期许,也让我一扫赢不过哥哥及小学成绩平平的阴霾,似乎我生来就是做淑女的料。
不过,既然成为了淑女,社经地位给予的期盼,也跟一般女孩子不同,从此人生目标便成为以门第联姻为首要,如果家里花了这么多钱培养我,却只嫁给平常人家或独守深闺,都会被笑话的,这也是最近一两年,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同学都会被父母带离学校参加这种上流人士聚会的原因。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配成,刚才那一家子父母也看不上眼,但说不定哪天我还在学校不知不觉就被谈成了,毕竟我们双方当事人有没有打过照面、处得合不合,还不如双方父母对于彼此家世门第的见解来得重要,所以对方父母也仅需看着我相片中的长相,以及在淑女学校的优异成绩,也能判断我适不适合融入他们家庭了。
小时候不会想,直到学了淑女教育几年才第一次浮现,现在却不停在重复思考着,这是我想过的未来生活吗?
一条安稳无忧但却沉闷至极又毫无自主权的生活……
有时,想着想着,都会开始对学校课程学习感到焦虑,开始动摇自己一路迄今都成绩优异的地位,幸好在学校也有几个深交的好友彼此打气期许……
此时,我终于瞄见了,一个熟人,他是我在校最要好闺密的父亲,我赶忙凑过去,如果她爸爸来了这里,她应该也会在才对。
不过,等我凑近,才察觉气氛不对,他身边并没有见到我闺密,而且他似乎正与对方谈论着的,很小声、但却是很严肃的话题。
“……真的不行了……已经周转不过来了……那个钱坑……”
“……女儿也是……只能转学了……之前学的那些……”
我觉得不该在这偷听,但是才刚退了一步,就被发现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刚走过来的样子,优雅地打了个招呼。
“伯父好。”
“是芊芊啊。”伯父的眼神好像充满憔悴,他招呼对方先离开,转而对我说道:“娜娜每天都在想着你呢。”
“咱也是,已经快一周没有见过娜娜了。”我说道,想着以前我跟娜娜一起就读淑女学校,第一天搬入学校宿舍就成了室友,因为聊得来就成为了如胶似漆的一对姊妹淘,几乎不曾形单影只过,但上周她家人申请接她回家后,就一直没有让她回来过了。
上次分别那么久还是她们家出国旅行的时候,但那是有先预告且知道何时回来,此刻她却像是突然失了消息,我还正担心呢。
“娜娜她……没有来吗?”我有点纳闷,以为娜娜只是暂时离开她父亲身边,毕竟这种场合我们通常都会陪同家人参加的。
“娜娜啊……她……”伯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内心不禁担忧,该不会娜娜她怎么了?生病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