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街道上的声音被厚实的石墙和拱形穹顶隔绝在外。
教堂内部比外面暗一些,光从两侧高窗穿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出大片红蓝交错的色块。
空气里有蜡和旧木料的气味,混着一点焚香燃尽的余烬。
两排木长椅整齐排列在中殿两侧,椅背上刻着繁复的藤蔓纹饰。
正前方的祭坛上立着一尊十字架,两侧各有一尊天使雕像,垂手而立,面容低垂。
午后的光从玫瑰窗透进来,把基督受难像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长的灰影,铺在大理石地面上。
奥菲在门口站了几秒,视线落在十字架上。
“怎么了?”颛延问。
“……没事。”她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就是感觉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更……暗一点?更冷一点?”她迈了两步,“但实际上还挺暖的。”
颛延没接话,等她跟上来。两人沿侧廊往里走,一名修女从侧门出来:“请随我来。”她转身走在前面。
修女带着二人穿过一道侧门,到了一段铺着灰石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木框边缘的鎏金已经被时间磨得斑驳。
奥菲经过的时候放慢了步子,多看了几眼其中一幅——画面上是一位穿着深红教袍的老人,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书,背后是一片暗色的背景,只有书页被光照亮。
“这是谁?”她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颛延说,“可能是某位前任主教,也可能是画师随手画的。”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很多。”
奥菲没再追问,跟上他的步伐。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锁,修女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很妥帖。一张深色木桌,桌面光滑,能映出人影,上面摆放着一叠卷宗。
桌后坐着一名老人,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塔拉里袍,从肩线一直延伸到脚踝。
袍子的边缘、袖口和前襟的纽扣排上都缝着暗红色的滚边——那是枢机司铎身份的标志,腰间系带垂在身侧,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穗结。
领口下方露出一小截白色方领,边缘熨烫得笔挺。
搁在桌面上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色权戒,戒面刻着一枚简洁的十字纹样。
胸前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端没入披肩的褶皱里,隐约能看到十字架的轮廓。
老人的身形偏瘦,但肩线端正,坐姿不刻意挺直也不松散,带着常年处理文书工作的习惯。
白发理得很短,贴近头皮,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藏在松弛的眼皮底下,眼角堆着岁月的痕迹,但并不显得老态——那种沉得住气的重量,只要是稍微机灵一点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
“这位是塞勒总教区总主教,圣加百列·阿坎杰洛堂区枢机司铎,萨尔瓦托雷·罗西阁下”,颛延在桌前坐下,道出了老人的身份,奥菲坐到了颛延旁边,把帽子摘下,放在了腿上。
“有一阵子没见了,颛。”萨尔瓦托雷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平易近人的温和,“上次来坐还是年初的事吧?我那次还问你来不来吃晚饭,你说有任务可能晚点。”
“是,”颛延说,“后来拖到了后半夜。”
“唉,我知道我知道,”萨尔瓦托雷转向奥菲,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你就是德莫尼亚小姐?”
奥菲微微欠身:“是,主教阁下。”
“不必拘束。”萨尔瓦托雷抬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你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措辞克制,结构完整,该写的都写了。”
奥菲嘴唇动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夸奖还是挖苦。颛延替她接了一句:“她刚转完化不到两天,报告是今早现写的。”
萨尔瓦托雷点了点头:“说明底子在。”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那卷摊开的文件上,笑容渐渐散去,“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初拥这件事。”
“按IAHA和教会联合以及王庭的条例,初拥必须在事前报备、经双方许可、由三方的监督官在场见证。但据我所知,德莫尼亚小姐,你接受初拥的时候,这些条件都没有满足。”
奥菲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当时我的情况很糟糕,堕落污染已经扩散到颈部淋巴了,如果不做处理,我撑不过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