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艾伯特和克罗伊之间弹跳了一个来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新低下头擦杯子,动作却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眼角余光一直追着两人不放。
“早啊。”艾伯特神态自若地在柜台前坐下,敲了敲柜台台面,“有什么吃的?”
克罗伊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斗篷的前襟拢了拢,然后朝老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板看看艾伯特,又看看克罗伊,再看看艾伯特——那眼神里混合着好几种东西:嫌弃、好奇,以及某种男人之间不需要明说的羡慕。
“你们昨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忍耐了半天,最后也没有憋住,“动静可不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艾伯特,而是低头擦着同一只杯子——那只杯子他已经擦了至少十遍了。但他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楼上好几间房的客人都被吵醒了,有人还敲了墙——你们压根没听见是吧?”
克罗伊正伸手去拿柜台上的水壶,闻言手腕顿了一下,那只手悬在水壶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才继续伸过去。
她没有抬头,但兜帽阴影下白皙的耳根处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虽然很浅,但足够被贴身的人捕捉到。
艾伯特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过脸看着老板,语气理所当然:“听见了,没空理。”
克罗伊放下水壶,在柜台下面不动声色地伸出两根手指,掐住艾伯特腰侧的肉,顺时针拧了半圈。
艾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端着水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老板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往艾伯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问道:“兄弟,你身体挺好啊。”
克罗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定得像是在听两个陌生人谈论天气。
但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柜台上磕出的声响比平时稍大了一点。
艾伯特接过老板推过来的粗面包和一碗温热的扁豆汤,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主要还是女伴水多。”
“咳——!”
克罗伊被水呛到了。
她捂着嘴连咳了好几声,眼角都呛出了水光,兜帽滑下来几分,露出整张涨红的脸,那对耳根已经从淡红变成了明显的绯色。
她转过头瞪着艾伯特,那双红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活腻了”——
但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咳得实在说不出话。
老板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边笑边摇头,用手指点了点艾伯特。
笑够了之后,他重新拿起抹布,又看了看还在咳嗽的克罗伊,用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慈祥语气补充道:“姑娘,你别嫌我说得直——这位是真疼你。我这酒馆开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带女伴来的,第二天早上能一块儿好好下来吃早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克罗伊终于止住了咳。她深吸一口气,把滑下来的兜帽重新拢回头上,先朝老板礼貌地笑了笑——
那笑容堪称端庄,和昨天在书房里的贵族小姐如出一辙——然后在老板转身去后厨拿汤的瞬间,侧过头凑近艾伯特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
“您这张嘴,迟早有一天我得用针线给您缝上。”
“缝上多可惜,”艾伯特端起碗喝了一口扁豆汤,表情依旧从容,“昨晚你不还说——”
“我没有。”
克罗伊打断他,斩钉截铁。
她伸手从他面前的盘子里掰了半块面包,动作流畅而理直气壮,仿佛这本就是她应得的份额。
然后她把那半块面包往嘴里一塞,用一种暧昧的态度终止了这个话题。
“得,这顿算我请。”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对艾伯特喊道,“面包不够再叫我。”
艾伯特也不客气,又喝了一大口。正吃着,他忽然感觉到角落里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端着碗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