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跟着艾伯特的时间比克罗伊还稍微长一点。
当初艾伯特的父亲离开时带走了大部分能打的小角魔,留下这几只看守庄园,算是废物利用——反正它们也上不了正面战场,留在人类领地上守守门、巡巡逻,聊胜于无。
艾伯特接手之后也没把它们当回事,直到后来发现这几个家伙虽然打架不怎么样,但跑腿传话、站岗警戒、在野外辨认各种野兽的气味都是一把好手,才慢慢把它们当成了庄园仅有的几个私兵来用。
此刻三只小角魔正散在克罗伊周围,呈一个松散的扇形搜索队形——
钝角走在最前面,低着头,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偶尔停下来嗅嗅树根或者灌木丛底下的泥土。
裂角在左边,负责盯着树冠层,步伐比钝角轻,像是在随时准备加速。
矮角在右边,走得最不安分,时不时用角去顶路边的矮灌木,把叶子撞得沙沙响,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克罗伊背着弓,箭壶挂在腰间,走路的步子很轻,几乎不怎么发出声响。
她的血牙在嘴唇间若隐若现,那双鸽血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微微泛着红光,比小角魔的嗅觉还要敏锐——血族的夜视能力让她在树冠遮蔽的林荫里也能看清远处的动静,而血族对活物气息的感知则比恶魔更细腻。
她在追踪猎物时不需要像小角魔那样贴着地面嗅,只需要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空气里流动的各种气息。
但她也没打算今天真的猎到什么。
踩点的首要任务是摸清野猪群的活动范围和迁徙路线,不是打草惊蛇。
她带着小角魔深入林地走了差不多能有几千步那么远了,在几处泥坑和倒木附近发现了新鲜的猪蹄印和拱土痕迹,用炭条在树皮纸上记下了位置。
按这个进度,天黑前应该能把林子外围的野猪活动范围全部标完。
就在这时,钝角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像往常发现异常时那样发出低沉的警示声,而是偏着头,鼻子急促地抽动着,耳朵微微往后贴。
裂角也在同一瞬间转过身,盯着东南方向那片更密的林子深处,一动不动。
矮角最后一个反应过来,但反应也最快——它已经把肩上那根削尖的木矛取下来攥在手里了,虽然攥反了。
克罗伊也适时地停下记录,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不同于野猪和林鹿的气息——不是人类,不是血族,是恶魔。
但又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恶魔。
不是劣魔那种粗糙的、带着泥巴和汗臭的体味,也不是大角魔那种浓烈得能把整片林子熏臭的硫磺味(当然,艾伯特作为半魅魔,身上有种难以抗拒的体香,即便克罗伊都不太能抗拒)。
这种气味更轻、更散,像是从高处飘下来的。
“在上面。”矮角忽然开口,声音粗哑,仰着头,用木矛指着树冠层的方向。
它的鼻子终于比它的脾气先一步发挥了作用。
钝角和裂角同时抬头。
密林的树冠层枝叶交错,光线昏暗,但克罗伊偏偏可以看到——在几根粗壮的枝丫之间,有一个用树枝、干藤和树皮编织成的巢状结构,大小刚好够塞进去一个比劣魔还瘦小的身影。
那个巢做得非常精巧,不是随便堆几根树枝敷衍了事,而是有意识地利用了树杈的自然分叉作为支撑点,再用藤条交叉编织加固,边缘还糊了一层干泥巴,看起来像是用来防雨的。
“那是什么东西?”克罗伊低声问。
钝角没有回答,只是把鼻子往树冠的方向探了探。
裂角眯起眼睛,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意思是:气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而矮角已经把手里的木矛换到了正手,虽然换完之后还是反的。
“下来。”克罗伊朝树冠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假如上面真有什么能听懂通用语的家伙应该能明白。
树冠上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快速移动。
不是往下走,而是往上、往更密的方向钻。
那东西在跑。
克罗伊非常迅速地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瞄准了那个巢旁边的枝丫——不是要射它,只是给个警告。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箭矢破空而出,扎进巢旁边不到一拳距离的树干上,箭尾的羽毛在冲击力下剧烈颤动。
枝叶间的动静停了,然后是一声细细的、惊慌失措的尖叫,接着有什么东西从树冠上掉了下来——也可能不是掉,是有某个东西连滚带爬地跳下来,在半空中被藤蔓绊了一下,摔在地上的枯叶堆里,打了个滚,然后弹起来想跑,被钝角一把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