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兹立刻摇头,耳朵跟着晃了两下,“骨头太硬了,我们牙口不好。不过骨头可以磨成骨针,骨针很有用——要是你们分到骨头不想磨,可以给我们,我们帮你们磨,磨好了分你们几根——”
“骨头我们自己留着熬汤。”
格罗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你们不吃骨头,那就跟我们不抢。挺好。”它说完,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转身朝聚落里喊了一声,让几个正在窝棚旁边打盹的劣魔过来认认新邻居的脸。
那几个劣魔慢吞吞地走过来,其中一个嘴里还嚼着半根野菜根,看到叽兹的时候眨了眨眼,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这东西怎么长得跟松鼠似的”。
叽兹显然听到了,但它没有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脯:“松鼠可没我这手艺!”那几个劣魔面面相觑,显然不太明白“手艺”是什么意思,但既然领主大人在场,它们也就各自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群住在树上的新邻居。
……
……
围猎那天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林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贴在地面上,像是被夜里的凉气从泥土里逼出来的。
露水打湿了马蹄和劣魔们的脚踝,空气里混着湿树叶、腐木和野猪粪便的气味,浓烈而原始。
艾伯特策马立在林子外围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俯瞰着前方那片半明半暗的林地。
他胯下那匹老驮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显然也嗅到了空气中某种让它不安的东西。
艾伯特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动作随意而熟稔,像是在安抚一个容易紧张的老伙计。
他今天没穿那件平时常穿的旧斗篷,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挎着短刀,背上挂着那把用了好几年的猎弓。
箭壶里插着二十支箭,箭头都是新磨过的,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在他的视野之外,劣魔们已经提前散入了林子深处——
十二只从格罗手下挑出来的青壮年劣魔,分成四组,每组三只,沿着昨天克罗伊标定的野猪活动范围边缘布下了松散的包围线。
它们没有像平时那样东倒西歪、戳蚂蚁洞或者互相绊倒,而是安静地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攥着削尖的木矛和几面用树皮编成的简易驱赶盾。
格罗提前跟它们交代过了——这次不是平时的巡逻站岗,是正经的围猎。事后骨头汤管饱,但前提是得把活干好。
在更高处,叽兹手下的吵闹魔们已经在树冠层各就各位。
它们纤细的身影在枝叶间若隐若现,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微光。
每只吵闹魔负责一片区域的树冠观察哨,一旦发现野猪群的动向,就用尖锐而短促的哨声向地面传递信号。
克罗伊站在林子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是昨天踩点时选定的轴点——
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周围有几棵大树可以作为天然掩体,地面干燥平坦,适合长时间站立射箭(毕竟她的骑射水平远不如艾伯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束腰短袍,下摆裁到膝盖以上,裙摆用皮带收紧,露出一截裹着亚麻绑腿的小腿。
银白色的长发被仔细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不会被弓弦挂到。
那把猎弓挎在肩上,箭壶挂在腰间,和艾伯特的一样,装满二十支新磨的箭。
她的血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每次呼吸都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的白雾。
对她来说,围猎的等待时段反而是最放松的——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不需要下任何命令,只需要站在这里,感受林子里每一丝气流的变动和远处每一种声音的变化。
远处的树冠上传来了吵闹魔的哨声——那是约定的信号:目标已就位。
指的就是克罗伊。
艾伯特于是松开缰绳,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老驮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踏入了林地的阴影之中。
林间的光线骤然变暗,树冠层将晨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
露水从蕨类植物的叶片上滑落,马蹄踩在湿滑的落叶层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