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疼痛带来的扭曲,也不是恐惧。那是愤怒——纯粹的、原始的、被彻底点燃的愤怒。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和平时完全不同,瞳中的颜色从原本的深色变成了某种燃烧般的暗金,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他的嘴唇完全咧开,露出所有的牙齿,嘴角的肌肉绷得像要撕裂。
那张脸——平时看起来还算俊朗、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人类面孔——此刻看起来比那头野猪更像野兽。
他松开了攥着獠牙的手指,然后重新抓了上去。这一次,他不是在抵住野猪的冲撞——他在扭。
两只手攥住同一根獠牙,腰腹发力,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同时往一个方向拧转。
————
突然这林中空地传出一声脆响。
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比那更钝、更深,像是埋在土里的石头被铁锤生生砸裂时发出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尖叫——由那只巨大野猪发出的凄厉尖叫声,那根从它下颚翻出来的、几乎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长的獠牙,在根部被生生掰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灰色的角质层裂成几片,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和某种半透明的髓质。
艾伯特把掰断的獠牙随手扔在地上……那截断牙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野猪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疼痛和失衡让它几乎侧翻过去。
而且,它的身体太沉重了,断了一边獠牙之后,头部的重量分布彻底被打乱,只能歪着脖子疯狂甩头,试图摆脱这种从未经历过的剧痛……
艾伯特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伸手攥住了另一根獠牙,以同样的方式——腰腹发力,肩膀扭转——把那根獠牙往斜下方拽。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混合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近乎低吼的声响。
野猪拼尽全力往前顶,想要把他撞倒,但他借着这股推力顺势压低重心,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压在那根獠牙上。
他的动作不再是技巧,甚至不再是战斗——那是纯粹的压制,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对敢于反抗的猎物施加的绝对暴力。
那根獠牙被一寸一寸地拧转,角度越来越扭曲,终于在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中,从根部折断了一半——
虽然没完全脱离下颚,但已经失去了支撑力,歪歪斜斜地挂在嘴边,随着野猪的每一次喘息轻轻晃荡。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哀鸣的哼声。
它的左前腿开始往下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往左侧倾覆。
艾伯特没有给它重新站起来的余地,他趁势把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双臂环住野猪的头颅,十指扣在两侧的下颌处,腰腹猛地发力——
他将这头四五百斤的巨兽整个掀翻在地。野猪侧倒在泥地上,砸起的泥土溅了艾伯特一脸。
它的四条短腿在空中疯狂蹬踹,但翻过来的野猪就像一艘翻了身的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重新翻回去的着力点。它的肚皮暴露在阳光下——
深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稀疏的毛发,上面有几道旧伤留下的疤痕,没有鬃毛的保护,柔软而脆弱。
就在此时,克罗伊猛地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她一只手握着艾伯特挂在马鞍上的猎刀,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条,靴跟在泥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艾伯特单膝压在野猪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按住它的头颅,转头看向她,脸上那副狰狞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
克罗伊没有犹豫。她双手握住猎刀的刀柄,将刀尖对准野猪腹部最柔软的那个凹陷——
就在肋骨下方、腹股沟上方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随着野猪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把身体的力量都压在刀柄上,刀尖穿透皮肤,没入腹腔,然后她抓紧刀柄,双臂用力,沿着腹中线一路往下拉。
刀刃划开皮肉的阻力从刀柄传到她的掌心,再沿着手臂传到全身。
温热的内脏从敞开的腹腔中涌出来,滑落在泥地上,在翻起的泥土和枯叶之间堆成一团,冒着白色的热气。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特有的腥甜气息。
野猪最后蹬了一下腿,然后彻底不动了。
它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浑浊的暗红色眼珠子仍然望着天空,但瞳孔已经散开,再也没有半点凶光。
克罗伊把刀拔出来,刀刃上还滴着混合了血和消化液的暗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