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庄园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赶了不少路。
艾伯特远远看了一眼那枚纹章,转头对巴罗说了一句:
“让所有恶魔回避,你也先别出来。”然后拉上了自己的兜帽。
巴罗一句话没多问,拖着圆滚滚的身躯往庄园后门走去,边走边用短粗的手指在肚皮上敲了两下——一小会的工夫,庄园里所有的劣魔和吵闹魔都撤到了后院和林子里,连厨房里正在洗菜的劣魔都被格罗一把拽走了。
而接待这位使者是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克洛将他引入议事厅——这间屋子在必要时也可以充当谒见厅(毕竟庄园里也没有正式的谒见厅,也许以后会建一个吧)。
长桌已经被推到靠墙的位置,桌面上还留着几道旧刀痕,但被擦得很干净。
艾伯特坐在主座上,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使者单膝跪在地毯的另一端,右手按在胸口,低下头去。
“尊贵的领主大人,恕我冒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我受忒图领的威廉大人之女、忒图领新任领主莉娜·皮埃尔大人所托,向荒棘堡的领主正式求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字不差:“莉娜·皮埃尔大人的原话如下:东边邻近领主借继承问题威胁出兵,我的哥哥也可能已被对方拉拢。我恳请荒棘堡的领主帮助我继承忒图领,并要求我的哥哥向我进行封臣宣誓。为此,我愿意付出忒图领三分之一的领土作为交换。”
“三分之一的领土,”艾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让声音在兜帽下显得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确定她是如此许诺的吗?”
“千真万确,大人。莉娜大人已经准备好了领土转让的文书,只要您肯援助,她可以当面将文书交给您。”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认真权衡这笔交易。
沉默了好一会,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使者的姿态立刻更低了一些,原本按在胸口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罩袍的布料:
“如果您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莉娜大人也授权我提出另一套方案——她愿意与您联姻。这样,您与她的孩子将可以完全继承两边的所有土地,无需分割。”
“不。”
艾伯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在使者再次开口之前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他不要急着恳求,“你回去告诉她,我同意援助。但我需要时间征召人手——忒图镇有防御工事吗?”
使者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有的,大人。镇子一角有一座小城堡,有石墙和一座小的木制塔楼。”
“让她先退守城堡,加固防御,不要主动出击。我会带几个猎户支援那座城堡。”艾伯特顿了顿,兜帽下唯一露出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至于条件——我希望和她当面谈。你回去吧。”
使者的嘴唇动了动。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援兵比预想中少太多,和莉娜让出三分之一领土的诚意相比显得过于谨慎,甚至有些敷衍。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信使,没有讨价还价的权限,也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触怒一位可能是唯一愿意出兵相助的领主。
“是的,大人,”他重新低下头,“我会将您的原话转达给莉娜大人。”
……
克洛引着使者离开议事厅之后,艾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刚修好没多久的窗板。
他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那匹猎马绝尘而去,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小串尘土,被春末的微风一吹便散了。
克罗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匹远去的猎马。
“就带几个猎户?”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
她本以为艾伯特会让劣魔和吵闹魔倾巢出动——毕竟这趟行动关系到忒图领的实际归属,可以说是自从艾伯特的父亲离开后,这片领地上最重要的一次对外行动。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