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个头还是不大,但已经不算酸了。
艾伯特拆开火漆封口,看完之后把信纸递给克罗伊——
信是莉娜代笔的,措辞客气而得体,先是问候了荒棘堡的领主,然后委婉地表示父亲病情加重,希望能为女儿找一门可靠的亲事。
信中提到,如果荒棘堡这边有合适的男贵族,威廉愿意让莉娜嫁过来,两家结成亲家。
如果这边没有合适的男贵族,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让克罗伊小姐(威廉一直以为她是荒棘堡的贵族小姐)嫁给他的儿子小威廉,同样可以缔结两家的联盟。
“您打算娶他女儿吗?”克罗伊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考虑措辞。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几棵正在被克洛修枝的苹果树,沉默了片刻。
“威廉的腿不行了,儿子被他晾在外面,女儿在替他管镇子。他想在死之前把后路铺好,这不难理解。”
他说着,忽然偏了偏头,“让莉娜嫁给荒棘堡——我这领地上有哪个‘男贵族’是他看得上的?还是说你愿意嫁给那个只想打仗的小威廉?”
“我觉得信里说的两个方案,您一个都不会接受。”克罗伊淡淡地说。
“当然不接受,”艾伯特说,把信纸往桌上一丢,“他想的是联姻。不管是他女儿嫁过来还是你嫁过去,两家结了亲,他死了之后他女儿或者他儿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来荒棘堡搬救兵——或者反过来,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管他们家的闲事。他需要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的女婿,或者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出兵的亲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克洛正弯着腰把剪下来的枯枝捆成堆,叽兹还在树上哼哼唧唧地锯着另一根更粗的树枝。
“但我不想跟他做亲家,”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需要一场婚姻来绑住手脚。”
克罗伊抬头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封信,没有追问,只是在等他自己说出来。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我要的是忒图领。”
艾伯特终于说出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盘算好了的政治计划,“不是通过联姻,不是通过继承……我要直接把它收过来。威廉活着的时候我没法动,但他死了之后——小威廉跟他妹妹之间不会太平。那个小威廉想打仗,想立功,想证明自己比他爹更有用;莉娜在镇上管了两年事,所有账目、物资、商人都握在她手里。威廉一死,这两兄妹之间迟早要闹起来。到时候不管谁赢,忒图领都会乱一阵。乱的这一阵就是我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克罗伊:“我需要莉娜。听洛根的说法,那是个挺精明能干的家伙……她管了两年镇子,没人比她更清楚那片地该怎么运转。而且她愿意跟我合作——洛根说她对我们这边的情况很感兴趣,对集市和仓库的事问得特别细。我也还能让她继续管她的领地……但她不能是女主人,至少现在不行。这座庄园将来应该有更尊贵的女主人——比如一个能带来王国法理宣称的人类贵族之女,或是一个能让两个王国都不得不正视我的政治联姻。莉娜的作用不是那个。但她有她的价值——在忒图领归属未定的混乱期,她可以作为我的代理人,替我稳住那片领地……”
“至于莉娜本人——”
艾伯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没有遮遮掩掩的扭捏,“我对她也有兴趣。这没什么好装的。听洛根的描述,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女人,这两年把镇子管得比威廉在世时还利索。如果我能在这场乱局中把她和她弟弟都控制住,以保护者的名义接管忒图领,等局面稳定下来,她自然可以坐在任何她愿意坐的位置上。但女主人这个身份——”他摇了摇头,“得留给更有用的联姻对象。”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克罗伊耳边说了句什么。
克罗伊听完,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拍掉一片落在衣服上的树叶,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您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要脸可没办法在人类世界里周旋,”艾伯特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上,“那些贵族老爷们表面上满口荣誉与美德,背地里哪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只是懒得装而已。”
“那我替您跑一趟忒图镇?”
“不用,”艾伯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我们甚至不用回信。等着老威廉死了,事情自然会有变化。”
……
……
而事情的变化,甚至比艾伯特预想的还要快。
时间转眼来到春末。
那天下午他刚送走拉了一车草药、野菜和蘑菇的洛根,正站在庄园外西边那片平缓的荒地上和巴罗讨论要不要辟出来种一片牧草——巴罗觉得土质太差,种了也是白费力气,艾伯特则认为可以先撒一季苜蓿试试,至少能养肥地。
两人正争执着,远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一匹猎马正朝庄园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穿着深蓝色的罩袍,胸前绣着威廉家的纹章——一只展翅的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