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那么重吗?”艾伯特倒还有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压上来的时候可重了——我里面都被您顶酸了……噗!不开玩笑了。”她明显是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声。
艾伯特直接捂着这位“女仆长”的嘴,然后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啪!”这一声虽然响,但好在克罗伊的声音被艾伯特完全捂住了,在寂静的夜里最多被当作野兽在林中踩了树枝,或者野猪撞在树上,就连那几个猎户都没怎么惊动。
……
然而当艾伯特坐着吊桶落地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一对牙印,暗暗道:“下嘴真狠啊!”
同时苦笑着对城垛上那恶狠狠的红眼睛比了个拇指,表示她放吊桶的速度还算不错,然后拉上兜帽,先行没入在这个月光都有些黯淡的夜里,向着城堡侧面快步走去——
在这座小城堡的侧面站定时,抬头正好看见克罗伊双手一撑垛口的石面,身体轻盈地翻过城垛,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城墙根下的泥地上……也许在艾伯特看不见的夜里,她确实练习过,抑或是某种天赋?
总之,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裙摆和斗篷在空中展开了一瞬,随即收拢,整个人蹲伏在石墙的阴影里,只有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红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而紧随其后的克洛就没有那么利落——
至少曾经作为人类,对于这样的高度还是心生恐惧,所以在垛口上多花了一点时间来调整,当一条腿跨过石面时,靴跟还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声。
然后才松开手,闭眼跳了下去。
她的落地就要比克罗伊重,靴底踩在泥地上时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膝盖弯曲,身体顺势下沉,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往前踉跄了半步。
艾伯特“正巧”出现在她身前,刚好来得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托住了她的后腰——
然后那只手很自然地往下滑了几寸,隔着斗篷在她屁股上揉了一把。
“还好吗?”他倒是一边揉,一边面不改色地询问着。
“我没事……主人……”克洛摇摇晃晃地调整了一下,姿态终于在湿软的泥地上站稳。
艾伯特这才在另外一双猩红双目的注视下,有些悻悻地将手收回。
三个人很快没入城堡侧面的阴影里。
这里的石墙紧挨着一片废弃的菜园,几棵老果树和半人高的野草提供了足够的掩护,先头营地里那几个盯梢的扈从也只是盯住了城堡大门……毕竟他们的围城营地远不到能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程度,所以这片侧面区域在他们的视线盲区里。
即便不是盲区,在这种漆黑的夜里,他们三个也并未举着火把,想要看清在阴影中移动的影子还是太难了。
随着他们距离那位德拉克领主的营地越来越近,艾伯特他们也只是放轻了脚步,甚至没打算绕得太远,借助营地里那些火光的掩护,在昏黄光影下,那些哨兵甚至连近处二三十步远的黑影都看不到。
而后方营地则处在一座小丘的反坡上,隐约可见几个缩在篝火边瑟瑟发抖的农夫,这些倒霉蛋和穷鬼连武器和盔甲都无法自备,此时也许才刚刚完成营地的初步加固,不过在这春末的夜里,恐怕也很难仅靠着火席地而睡(没有睡垫)。
那十来辆辎重马车则是停留在更后方几棵大树底下,那些可能运输着食物、草料、干净的水以及烈酒的车上,铺着一层浸过油的皮毛或者毛料;还有一些则堆着备用的矛杆、几捆箭矢、几口铁锅……
马车旁边只有两个哨兵——不是扈从,只是两个被从农兵里临时挑出来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正靠在车轮上打盹,怀里抱着一根长矛,矛尖歪歪斜斜地戳在泥地里;另一个倒是醒着,但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削一根木棍,大概是想做根新的帐篷桩,注意力完全不在马车上。
离马车稍远的地方,几堆篝火还燃着,火光照亮了周围那些简陋的帐篷和蜷缩在火堆旁睡觉的农夫。
偶尔有人翻个身,把冻僵的手往火堆方向伸一伸,但没有人站起来巡视,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这样的防御甚至都算不上松散,大概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毕竟,即便是德拉克也想不到在围城的第一夜就会遭遇到袭营,至少从他的角度来看,城里仅有那些弓手居高临下的优势,就应该缩在城堡里不出来才对。
艾伯特蹲在草丛里,把前方营地的情况扫了一遍,然后朝克罗伊和克洛做了个手势。
他的手指先指向那几辆停在树下、盖着那些皮毛的辎重马车,示意她们做好准备。
克罗伊已经从背上取下长弓,半蹲在草丛中,将三支箭矢的箭尖朝下插进泥土里,然后从腰间摸出火镰和一小团用油脂浸过的麻絮。
她的手指很稳,火镰敲了两下便溅出火星,那团麻絮迅速被点燃,在黑暗中冒出一小簇明亮的火焰。
她将这簇火焰凑近箭尖上缠绕的浸油麻絮,第一支箭的箭头很快被点燃,火苗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然后她把这支燃烧的箭矢架在弓弦上,半跪起身,瞄准了最靠近大树的那辆辎重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