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的目光在那几个侍从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回到小威廉脸上。
他是个老练的人,不是那种单凭冲动做事的年轻人——他看得出来,小威廉不是来谈判的。
“你是德拉克的扈从,”小威廉站定,抬起手指向那辆堆满麻袋的破板车,“这些粮食是你从谁的镇子上搜出来的?”
扈从没有回答。他的手仍然按在剑柄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小威廉又往前走了一步。火光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眉骨的弧度、下颌的棱角、还有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正在燃烧的愤怒。
“这是我父亲的镇子。这些人是我父亲的领民……无论他留给了谁,这都是皮埃尔家的财产。”
他停下脚步,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缓缓拔剑。剑身从鞘中滑出,发出清冷而绵长的金属摩擦声。
“你现在可以做两件事,”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在场每一个农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拔出剑,我以骑士的名义给你公平——你我之间,一对一。你赢了,你带着你的人离开镇子;你输了,就让这些人就地遣散,我不会杀你,但你要做我的俘虏……或者你拒绝,我这几名侍从现在就围上去,你们所有人——包括这些被你强拉来的农兵——今晚都得死在这里。选择吧!”
扈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翻身下马,也拔出了自己的宽刃剑。
剑身在火光下映出一道暗淡的光泽——这把剑保养得不算好,剑刃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但依然是把沉甸甸的杀人兵器。
那几个农兵迅速往两边退开,腾出了岔路口中央的空地。
有人把手里的麻袋和火把都放在地上,退到路边的墙根下,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那位扈从率先出剑,剑刃裹着风劈下,力道沉猛,虎口处的老茧磨着剑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小威廉侧身闪过,没有急于还击,步伐沉稳,剑尖始终对着对方的咽喉方向。
他的剑法不花哨——角度精准,力道却显得相当克制,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扈从的剑法粗犷实用,靠的是实战中练出来的本能和臂力;小威廉的优势则在于更加充沛的体力和更为系统的训练。
简单的几个回合后,扈从开始喘粗气,锁子甲下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快,脚步也渐渐有些迟缓。
小威廉抓住机会猛攻,先是用护手顶开扈从的剑刃,然后顺势将长剑横砍过来,剑刃刚刚好抵在对方的喉间,却没有继续发力。
扈从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喘息着缓缓举起双手——
小威廉把剑收回鞘中,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缴了扈从的武器,用麻绳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然后他蹲下身,与被迫跪在地上的扈从平齐,目光直直地锁住对方的眼睛。
“德拉克还有多少人?主力在哪个位置?补给还剩多少?围城的情况怎样?”
扈从咬着牙,额角还挂着汗珠,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垂下头,把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听完扈从的交代,小威廉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吩咐身后的侍从把俘虏押到那辆装满了搜刮物资的板车旁边,自己站在碎石路口中央,用沾着灰土的袖子擦去额头的汗珠。
他仰起头看向远处城堡的方向,木塔楼顶层那一点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就像他妹妹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尽管他知道莉娜此时此刻并不可能真的看到他,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马旁,伸手拍了拍马脖子上被汗浸湿的鬃毛,对身后的侍从说道:“把这些物资重新整理好,能用的都带上,把俘虏绑在其中一匹马背上,留一个人带上他,都随我趁夜色冲进城堡。”
侍从点了点头,开始重新捆扎板车上的麻袋。一个胆子稍大的农兵从旁边探出头来,小声问道:
“大人,那……那我们怎么办?”
小威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们是被强拉的还是自愿的?”
“强拉的!强拉的,大人!我们都是被德拉克的人从地里拽出来的——”
“那就回家去。带上你们自己的那份口粮,回去找你们的村子。”
他翻身上马,左手重新握紧缰绳,右手不自觉地攥了攥领口处那枚绣着灰隼纹章的布片,“告诉你们的同乡,不要再被你们的领主带入忒图领的土地,否则一位年轻的骑士会保护它,直到他倒下!”
“是、是的大人,我们这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