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夜晚,我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
我站在山崖上,距离她只有十步左右。
能看清她衣袖上的云纹,能看清她按弦时指尖的弧度。
琴音依旧清冽,剑意依旧安静。
她忽然停下手,侧过脸,目光淡淡地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依旧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刚刚亮起。
心口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缓缓转动。
我坐在床边,把随身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梦州·玄方城。
悬浮遗迹。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两个词看了很久。
命运的齿轮,大概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转动的。
我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
不知道那座重新出现的悬浮遗迹里,会不会有蓝色的长发、清冷的眉眼,会不会有我听了二十年的琴音与剑意。
我只知道,自己必须去。
像被一根从童年延伸至今的线,轻轻、却无比坚定地,拉了过去。
队伍在三日后启程。
我站在玄方城外的集合点,看着北方的云层。
那里偶尔会有极淡的光晕一闪而过,像有什么巨大的、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我从未在现实中感受过的、却异常熟悉的清冷。
我把衣袖拢了拢,迈步跟上队伍。
梦里的牵绊,终于要落到实处了。
进入遗迹的过程,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悬浮的仙府悬在云层上方,与地面的连接几乎被彻底切断。
队伍花了两天时间,才借助临时搭建的灵梯与阵法锚定,勉强摸到外层的入口。
入口处的禁制仍在运转,虽然因为岁月而显得有些迟缓,却依旧精准而危险。
第一波试探就让两名擅长破阵的同道受了伤——一道无形的剑意从石壁中弹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若不是我下意识侧身,恐怕会直接洞穿其中一人的肩胛。
“禁制还活着。”破阵的人抹了把汗,声音发紧,“而且很干净。不像普通的残留,更像有人一直在维持。”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道已经消散的剑意痕迹,心口那根从童年延伸至今的线,忽然收紧了一下。
熟悉。
太熟悉了。
梦里她周身无声流转的剑意,几乎就是这个味道——清冷,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杀气,却足以让人在本能里感到压迫。
队伍重新调整后,再次推进。
越往里,光线越暗。
石壁上的壁画开始变得清晰。
那些壁画用的是极古老的颜料,历经不知多少年仍未完全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