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阮念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他似乎挺爱惜这个房子。
地板擦得很干净,窗台上没有灰。
不像一个男人独居的地方,倒像有人在用心打理。
阮念缓缓往前走。
她路过自己的那间房间,往里面看,自己经常睡的那张床还在,角落里换了一个新的柜子和沙发,款式简洁。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走向了奶奶曾经住过的房间。
里面没有开灯,是黑的。但借着客厅的灯光能看到局部。
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只是一个干净的、拥有四面墙壁、空荡荡的房间。
“念念,我先给家里这些花浇水,你随意坐。”江屿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哦,好。”阮念应了一声。
她的余光被客厅里绿油油的栀子花盆栽所包围,但她的目光中心却不在它们上面。
客厅只是映衬了奶奶房间的一半,她下意识往前走。
直到走到门口,轻轻把门推开。
然后,按下了房间里的灯。
她瞬间泪流满面。
房间里的确空空荡荡。
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了那些奶奶用了一辈子的旧家具。
什么都没有。
但在房间的正中央,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破烂的木桌子。
破烂到四个角无法安稳地站立。
桌腿下面垫着纸壳,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把缺了的那一截补上。
钉子从桌面的裂缝里戳出来,又被缠上了布条,怕划伤人。
桌面上有一条很长的裂缝,从桌边一直裂到桌心,裂缝被透明胶布糊住了,胶布翘起一角,泛着黄,沾着岁月的灰尘。
胶布下面压着的,是她高中的教材书,泛黄的纸页上,还有她用荧光笔划过的痕迹。
这是奶奶从前放在阳台上的桌子,用来养花。
那些花在阳光底下长得很好,奶奶说这张桌子有福气,养什么活什么。
可是现在,桌子上放着的是奶奶的遗像。
黑白照片,奶奶笑着,露出几颗牙,眼睛弯弯的。
旁边放着一排红色的许愿灯,还有一个上供的钵,里面插着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
香灰落在桌面上,细细的一层,没有人拂去。
阮念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这张桌子太破了,她以为它会被扔掉。
所有和奶奶有关的东西,都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
可是,它却完好地留在了奶奶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