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气味冷腥,还很深,一下子淹过荷濯茗头顶。
她在水里胡乱挣扎,咕噜噜吐出一大串泡泡。
浸着水的视线居然还能勉强视物,荷濯茗看见很多在河水里打转的海棠花瓣,往下是一片深幽墨绿的水草,它们飘在水里的时候显得很柔软很丰茂,很温和很没有杀伤力。
紧接着荷濯茗就被棠疏雨拽出了水面——她咳嗽出两口水,伸手捋了捋湿漉漉的脸,捋下来一大把被泡发的花瓣。
那边许飞仙一手拖着林青云,一手划水,好不容易靠近了河岸边,结果转头就看见荷濯茗拉着别人也跳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还是先把林青云推上岸。
然而那边也不需要她救,棠疏雨很快就拎着荷濯茗也游上岸了,他动作很快,水性看起来要比许飞仙更好。
荷濯茗跪在地上拼命咳嗽,呕出几片花瓣,感觉自己鼻腔里都是一股河水腥冷的气味。
棠疏雨蹲在一旁给她拍背,微笑道:“慢点吐,吐不出来的时候往下咽也可以啦!”
荷濯茗用虚弱的声音回答:“不要……太恶心了……呕——”
棠疏雨:“所以我就让你不要跑下来了嘛~”
荷濯茗:“这个坡好陡……”
棠疏雨不紧不慢的接上:“河水也太深了,是吧?”
荷濯茗忙点头如捣蒜,抬眼去看棠疏雨:棠疏雨的头发都湿了,垂下来贴着额头和脸颊,而且同样沾满湿漉漉的花瓣。
顺服贴脸的头发显得他很乖巧,脸上沾着的花瓣又有种特殊造型的感觉——同样是落水,棠疏雨狼狈的样子也颇有美感。
她盯着棠疏雨的脸,目光明显而长久的停留,棠疏雨微微挑眉,伸手往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回神,被吓傻了?”
荷濯茗愣愣的,半晌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棠疏雨:“路过。”
荷濯茗疑惑:“乐师可以路过镇魔司里面吗?”
棠疏雨笑眯眯的,语气也轻快:“当然可以啦,我是乐师唉,在神宫范围之内,当然是想从什么地方路过,就可以从什么地方路过。不过,话说回来,小荷,你那个新朋友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唉?”
荷濯茗这才想起自己跑下来的初衷,连忙去看许飞仙跟林青云的情况。
许飞仙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湿透了,但林青云看起来很不妙。
虽然他还保持着清醒,但是额头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破了,血水糊了半张脸,裤子膝盖往下都破了,露出来的双腿也全都是一条一条的伤痕。
许飞仙拧着眉,“怎么会这么严重?”
林青云捂着额头上的伤口,道:“我刚摔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到河底一块石头上了,河底那些水草一接触到血腥气,就像疯了似的缠上来……幸好飞仙及时赶到,用刀割断了水草,不然我今天一定会变成水鬼……”
他又看向荷濯茗,感慨:“我还以为我至少会比你活得久。”
荷濯茗道:“不可能的啦!你比我大那么多,怎么看都会死在我前面的。”
两个人都很诚恳,并发自内心的诚实——许飞仙听得沉默,棠疏雨大笑起来,笑得趴在荷濯茗肩膀上。
他身上衣服是湿的,但靠上来时居然不冷。湿透的衣服好似放大了棠疏雨身上的温度,他大笑时胸膛的震颤也很近的抵着荷濯茗肩胛骨,穿过那层单薄的皮肉,直至骨骼上。
骨骼对声音好似更敏感,他的笑声让荷濯茗那块骨头也麻麻的。
她一下子感觉到尴尬起来,连同昨天晚上的那份尴尬混在一起,让荷濯茗感觉很别扭,不禁往旁一躲;棠疏雨趴了个空,脸朝下摔到地上。
荷濯茗一愣,她也没想到棠疏雨这样都能摔——还以为棠疏雨趴空了顶多踉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