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听见那尘沙的缝隙,隐隐传来虫豸啃噬什么的窸窣声响。再定睛看去,密密麻麻的黑潮几乎是席卷而来。
江叙舟头皮发麻。昨日沈墟自爆的灵气吓得瘴气不敢靠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让整片魔域闻之色变的东西,当机立断,拔腿向相反的方向窜去。
但瘴气中,竟破竹般挥出一鞭藤蔓。
江叙舟神色一变,来不及多想,心思转圜的刹那便化回人形,这一次,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
几乎就在藤蔓卷上手腕的瞬间,骨节分明的长指灵巧翻飞,一道符咒狠狠砸了出去。
尘沙散了。
江叙舟一怔,散得这么快?
隔着渐渐浅淡起来的遮蔽物,他很快看到对面一道模糊的身影。
四只眼两两相望。
沈墟手中握着不知何时摘来的长藤,脸色并没有不好,只是眼底幽如深潭。
他一字一顿地:“你、很、虚、弱?”
江叙舟尴尬地笑了笑。
下一瞬,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又逢(5)
沈墟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人整个捞了回来。
但江叙舟比他反应更快,眼见装不了晕,索性足尖一点,瞬息间退出数步远。
隔着咫尺的距离,目光相碰。
江叙舟颇为委屈地先声夺人:“旁的不说,我只管问你,金丹是不是还了你一半?”
沈墟果然被他带跑偏了,额角青筋暴起:“一半?你管那叫一半?”
怎么不叫一半?江叙舟老神在在:“我魔气溢出不假,我扔给虎二,扔给大鹅,就算是扔到瘴气里一埋,无不可为。但我没有,我给了你,还花了那么多心力帮你缝了上去,在魔域用个三年五载不是问题。不算还了一半,算什么?”
沈墟一时语塞。
江叙舟心里暗笑。这么会儿功夫他也算看出来了,沈墟凭着一身修为从没有无法物理说服的人,嘴皮子上的功夫就差了许多,屡屡吃瘪也仍不知改。
就譬如这个时候。沈墟显然是不想再与他费这个功夫,藤蔓一挥,又要舔上江叙舟面庞。
他诶了声,灵巧地用袖一挡,只面上留下道碎石划过的灰痕。
刚打算促狭地笑他两句,谁知藤蔓声东击西掐上腰身,江叙舟整个人被带着不由自主地向前,顿时有些笑不出了。
他试图挣扎:“有话可以好好说……”
下一瞬,方才他站着的地方,被密密麻麻的黑潮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洼。
江叙舟只愣怔了一瞬,立即反客为主地抓住沈墟手腕,拔足狂奔。
早知道不和沈墟耍嘴皮子了!
这瘴气说是瘴气,实则是一种群生的虫豸,相互密密堆叠着交织成肉眼可见的黑潮。或许是长久不曾饱餐,此时骤闻生人气息,便如饥似渴地扑来。
想到这里,江叙舟不由头皮发麻。
他与沈墟一路走来,不曾见一具骸骨,天地间唯一还有几分活气的,怕是只有猎猎的风沙。之前他只当此地荒凉,现在想来,应当是连骸骨都已经蚕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