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他近乎漠然道。
阿云一怔。那不是轻视的眼神,或者说那并非大人俯视孩子的目光,而是她这个人、连带着她开出的条件,没有任何一个值得他一瞥。
电光火石间,她几乎是喊出来:“可你怎么找到他!”
见对方有所动容,不满才来得及翻涌上来。阿云颊囊气得鼓起,语气有点冲:“我有办法,你有吗?”
这栋客栈所在的深渊很大,搜也要搜上一会儿,到那时候,恐怕江叙舟的骨灰都扬了。
即便沈墟不怕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也不能不忌惮这一点。
“我知道。”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旋即笑起来,“所以刚刚我问你,想要你阿兄活么?”
“——我活不活都无所谓。”
江叙舟被勾魂使周身猝然升起的威压逼得吐出一口血,但还是努力摆出轻松的姿态:“倘若这世上能少我一片灵魂,那斗胆请大人把这个位置让给她,可否?”
第一次,江叙舟在那袭硬邦邦的黑袍下看出明显的情绪。
祂似乎想要收剑,但动作凝滞,几乎是一寸一顿。即便如此,还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干脆哐当一声把剑扔了,一板一眼道:“考虑下。”
江叙舟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极为恭顺地笑笑。
很快,祂有些躁动地扭了扭关节,重新开口:“你,带我去找她。她身上,魂灵要超渡。然后,你——”
指尖缓缓一点,江叙舟的眉心便浮现一道艳色的煞纹。
“别耍花招。”
江叙舟也讶于事情如此顺利,自然无有不应。
等待勾魂使准备的功夫,他难得出神。
这次回来,只待了这么短短几天,却一天也没有闲着。
细数起来,即便在现代,他也只剩下几十年寿命。用这个换了沈墟、阿云、虎二各一命,倒是稳赚不赔。
唯独有些遗憾的,本来还盘算着能不能把阿云也带回现代,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随着他思绪转圜,额间煞纹明灭不定。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从脑中滑过去了,不远处的勾魂使却猝然抬头,飞快锁定江叙舟。
同一时刻,黑袍下折射出奇怪的光芒,方才生锈般的凝滞一扫而空,祂的动作前所未有的顺畅——
引魂鞭又一次出鞘了。
身体先一步向后翻去,江叙舟脑袋还懵着,不明所以瞧着电光大盛。很快他便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近乎哆嗦地伸手去触身后同样迷惑的陆迷,断裂的魔丝无声无息扎进对方心脉。
无形的墙壁腾空而起,堪堪挡住了鞭影。
这是种相当奇妙的感觉。仿若飘摇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深水之中,只有手中一寸海草得以依凭,倘若松了,便要被乱流撕碎;但若不松,迟早要被溺亡。
他艰难地咽下口水,指尖一挥,丝线彻底捆绑上陆迷的人魂。
耳膜边鼓噪的水声瞬息被抽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