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舟捂住胸口,死里逃生般大口喘息,脸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陆迷也没好到哪里去,生死一线的感觉实在太过可怖,整个人几乎昏迷过去。
“你、你这……”江叙舟好歹还撑着,艰难地咽下口水,“不讲武德啊?”
袍角进入视线,他才意识到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睨视他。他几次想撑地坐起来,最终只能软软跌伏,急剧地小口喘息。即便血迹铺在身下触目惊心,也没能引来一丝一毫怜悯。
不知是不是错觉,再开口,对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活人的森然:“不是走了吗?为什么……”
余下半句倏忽远去了。
虚焦的眼睛捕捉到引魂鞭的刃芒,这一次不再是毫不留情的捆绑,而是勾住其中一魂的小角,拔出萝卜带着泥似的,三魂七魄一溜串地被勾起。
——为什么还要回来?
听见后半句,江叙舟简直想骂娘。
他想回来吗?是他想回来吗?眼角沁出泪珠,一时也分不清是痛的还是委屈的,他在心里狂骂系统。可系统就跟死了似的,一句回应也没有。
愈想愈是委屈,他匆匆闭上眼,试图止住忽然崩溃了的泪腺。
迷迷蒙蒙地,江叙舟摸到一手冰凉,呆滞了很久。周遭一切都静了,树叶拂动、花瓣坠落,这些细微的声响便愈发清晰。他默然抬头,泛着白光的眼睛隐约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嘶,小狐狸崽子这么能哭,就姓江怎么样?”
江叙舟张了张嘴,感到一只干燥温暖手掌落在自己脑袋上,顿时泪水更加汹涌。
“巧了,我也没爹娘,可你看我哭吗?”
“因为我有家。我把你们捡回无涯渡的那一刻,你们就是我亲手捡回来的家。不哭了,乖,许你多吃颗糖,沈墟没有的,咱们不告诉他。”
他想说好,可抽噎半天也说不出话,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手掌大的一团,盘进那人怀里。
这样想着,也这么做了。捂着剧痛的五脏六腑,他缓缓将四肢向胸前蜷缩,可怜巴巴地,化成了一只小小的火红狐狸团。
狐吻一张一合,无声地吐着——
掌教。
……掌教,我想回家。
可在这两个字出口的刹那,眼前天旋地转,血红的月直坠进他扩散的瞳孔,化作掌中一团黏腻恶心的鲜血。
仿若旁观者,他看见这人张惶地支着双手,掌中血洼倒映出一双极艳、又极惊愕的眼睛。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却又强撑着清醒,这人连骨头缝都在颤抖,嘴唇翕张。
“不、不……”
他崩溃地:“掌教,他会恨我的,我也、我也……”
江叙舟自动补上了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
我也会恨我自己的。
恰在此时,惊天动地一声轰鸣!
当头一道巨龙般蜿蜒的闪电,天地都被劈开了似的,照出满地的鲜血里,沤着满地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