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寂之中,最终还是体修第一人齐君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硬挺着那具如负万钧大山般的强横身躯,再度将额头紧贴在满是血污与裂纹的地砖上,瓮声瓮气地打破了沉默:
“老臣……不敢……”
东方曦凤目圆睁,厉声斥责道:
“既然不敢,那为何……时至今日,依然有人敢在殿前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行这等强取豪夺之举?!难道在你们眼里,那些依附于你们的小国、小王朝,乃至无数手无寸铁的凡俗百姓区域,就不配独立生存在这世间吗?难道他们只要偶然发掘出了一些修炼资源,就注定要被身边那些体量大于自己的王朝惦记上,进而被其贪婪地吞并践踏吗?!如果弱肉强食、能者就是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意欺辱弱者,若这种荒谬残忍的道理,就是当下无始界恒古不变的世道……”
东方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黑压压一片、战战兢兢跪伏着的众人,每一个字都说得如同金石相击,铿锵有力,在辽阔的广场上激荡回响:
“那无始界不给他们活路,我东方曦来给!本宫对你们早已是一忍再忍!曾经那个雪敬侯在逼宫时,不也口口声声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将弱小国度吞并后不仅会保留其原有的风俗习惯,还会改立为自治都城。说什么这样不仅能免去他们的供奉,大王朝还可以给予他们更加细心周全的照料!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做这等抢匪盗贼的勾当,竟然还要为自己粉饰出一个悲天悯人的正义理由……严林霄!”
被突然厉声点到名字的严林霄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此时浑身上下布满了尖锐玉屑割开的狰狞伤口,尽管大乘期修士的玄妙衣袍在其特性下早已自我修复、合拢了先前的破洞,但那些伤口中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浸出粘稠的猩红血液,将他的袍服浸染得大片湿红,无声地昭示着他此刻惨烈无比的伤势。
他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无尽的惶恐回道:
“老奴……老奴在……”
东方曦站在玉阶之上,冷声喝问道:
“本宫来问你!既然强弱即是真理,那依本宫看,你们星月帝国的严族,如今直接整体改姓为‘孙’可好?本宫的实力远强于你们星月与光铸,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遵循你们的规矩,随意揉捏、重新再分配一次中州版图内的一切灵石、矿脉与领土?是不是这个道理?!若真要按这个法则来办,那依本宫看,中州以后所有的王朝皇室,统统改名为‘东方’好了!在这中州的土地上,皇室也只需保留我东方氏一族,便足以~是也不是?!”
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诛心之论,严林霄吓得亡魂皆冒,整颗头颅死死贴在满是血水的地砖上,甚至不敢稍微抬起分毫,只能哆哆嗦嗦地连声应道:
“不是……老奴万死,绝无此意……真的不是……”
东方曦高傲地扬起下巴,将冰冷的视线移向了跪在一旁、颤抖如战栗般根本不敢吭出一声的孙临水,随后盯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严林霄,嘴角泛起一抹极其轻蔑的讥笑:
“孙临水!瞧瞧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怎么?这就是你们这群只会在台下搞小动作的废物,为了讨要所谓的‘减少供奉’,推选出来帮你们撑腰、当出头鸟的领头‘兄长’吗?”
被当众羞辱的孙临水与严林霄二人趴伏在冰冷的地上,牙关咬死,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能硬生生地咽下所有的屈辱。
而在后方一同长跪的严望玄,此刻脑海中早已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沦为了一片虚无的惨白与混乱。
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星月帝国,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像训斥丧家之犬一般,在殿前肆意贬低践踏。
东方曦凤眸一寒,再次提高了音量厉声喝道:
“严林霄!你给本宫听好了!这些年来,若非本宫念在你们星月帝国的前身星月国老祖,当年曾顶住巨大的压力,暗中庇护过在你们境内重伤藏身的顾黎……本宫又岂会容忍你们星月严族至今,由着你们在背后一次次地试探底线?!一个王朝如今已经强盛、兴旺了数万载的悠久岁月,如今看来,气运有些到头了,也是时候该到此为止了!”
听到女帝隐隐有要将星月帝国连根拔起的冷酷之意,严林霄惊怖万分,整个身躯伏在血水里,用干哑发颤的声音急声回道:
“圣上息怒!老奴……老奴保证,回去之后定当立刻闭关严惩不肖子孙,彻底整顿星月的朝风家规,定然会给圣上一个满意的交代……”
东方曦精致的玉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蔑视的轻笑:
“呵……很好,那本宫便擦亮眼睛,在这中州的帝宫里静静等着你的交代!只是别到时候……你们星月帝国彻底覆灭的速度,比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废物埋进棺材里去还要早上几分!”
话毕,东方曦那清冽如寒刃般的目光环顾整座死寂的大殿广场,一字一顿、充满杀机地宣告道:
“请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给本宫在神魂里记死这一条——只要我东方曦在这帝座之上一天,中州,就绝对不允许任何大王朝凭借强权对弱小国度行强行吞并蚕食之事!你们这些在场的各方代表特使,也都给本宫把耳朵竖起来听明白了。如果你们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出使之人,仅仅因为畏惧强权而选择当哑巴,带着那些中小王朝的苦衷与怨言却不敢在殿前吐露传达的话……那依本宫看,这中州,干脆也跟着隔壁的魔洲一起照猫画虎,彻底大开杀戒好了!大不了,本宫也用你们这群蠢货的浑身污血,将那无尽的东沧海再狠狠染红一次,也好让那沧海对面的杜妖妖瞧上一瞧,这看似光鲜外表的中州人,与她魔洲的暴虐子民,其实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到了那时候,若真的浩劫将至,血染中州,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地铺满整片野外原野的时候,本宫倒要看一看,你们这群废物,到底能不能把后果给本宫接稳了!”
宣告完毕,东方曦的视线缓缓偏移,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位浑身血肉模糊的齐君达身上。
看着齐君达脚底下堆积成小土包、化作齑粉的白玉碎粉,以及被他庞大身躯死死护在身后的那一众完好无损、哆哆嗦嗦的中低级弱小王朝特使,她的凤眸里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缓和,厉声喝道:
“四象王朝!”
齐君达再度深埋下头颅,双手抱拳,声音浑厚低沉地应答:
“在!”
东方曦收敛衣袍,淡淡开口:
“分配给你们四象王朝所要带领的区域,在边境线上恰好与光铸王朝邻近交错。从今往后,本宫便将监督光铸王朝一脉的特权,全权授予你们四象!但凡光铸王朝在日后有半点暗中压迫、侵占附近弱小王朝国度的可疑嫌疑,你们四象王朝大可无须上报,更无须向本宫请示,直接出兵将光铸帝国的地盘彻底吞并!此事,本宫今日在此准了!”
齐君达闻言,神色微微有些迟缓与迟疑,面露难色地稍微沉吟了一下:
“这……老臣……”
听到他的迟缓,高台之上的东方曦却毫无废话,神色冷淡地缓缓将娇躯侧过半边去,不带半点温度地开口:
“如果你四象不肯出兵,那本宫便亲自来办!既然当年的雪敬侯已经被你们遗忘在了岁月的角落里……那今日,本宫便成全你们,让整个光铸皇室,成为这历史中下一个被彻底抹杀的‘雪族’!”
听到这等毫无商量余地的灭绝之言,齐君达哪里还敢有半点推辞,当即面色一肃,急忙叩首应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