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看他,银幕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脸上。抿了抿嘴唇,才说:“媒人介绍的。”
曹小飞“哟”了一声,往妈妈那边歪了歪:“那怪可惜的。妈长得这么好看,媒人随便一指,就嫁出去了。”妈妈躲了躲,声音压着:“瞎说啥。”
“头一回见面在哪?”
“在他厂门口。”
“他当时穿的啥?”
妈妈想了想:“蓝褂子。”
曹小飞咂了咂嘴,一脸嫌弃:“蓝褂子。头回见姑娘,也不拾掇拾掇。”妈妈叫他说的,脸上挂不住,把头低下去:“你周叔人是实诚。”
“实诚有啥用,”曹小飞说,“他又不会哄人。妈,他哄过你没有?”妈妈盯着银幕,灯光一晃一晃,落在脸上。
曹小飞不依不饶,胳膊肘支着扶手,把脸凑到跟前,声音压得又软又黏:“妈,你说,他哄过你没有?”妈妈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住椅背:“你问这些干啥。”
“我就想知道。”曹小飞说,“妈,你相中他哪一点?”
“哪有什么相中不相中的。”妈妈声音低下去。
“那不就得了。”曹小飞晃了晃脑袋,“媒人说的,凑合过的。妈,你活了这些年,还没人正儿八经追过你吧?”
妈妈叫他这句话堵住,半晌,憋出一句:“那是过日子,哪像你。”
曹小飞伸手,勾住妈妈散在肩头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头上,一圈,又一圈:“今天跟我一块开心不?”
妈妈人一僵,抬手把头发从他指头里抽出来,声音板起来:“小飞,没大没小的。”
他手收回去,声音却不肯软,黏糊糊的:“我说真的。妈,你跟他,拉过手没?”
妈妈停了停:“没有。”声音很轻。说完,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天这只手叫他牵过,叫他抓过,这会儿搁在裙摆上,把它往裙摆底下藏了藏。
曹小飞看见了,把手从扶手上伸过去,隔着裙子,轻轻按在那只手上。妈妈没抽开,就那么让他按着。
银幕上亮起来,两个人的手,一小半照在光里。
银幕上,北方某省会的中阳纺织厂,上千工人在厂门口请愿,市长李高成回厂调查,一层一层挖出厂班子的集体腐败,他自己的妻子也卷在里头。“
腐败“”工人“”请愿“”下岗“这些字一句一句往外冒,落到黑暗里。
放映机那道光柱从后头射过去,光里浮着灰,落在前排人的头发上。画面是亮的,声音是大的,正好盖住后排这点动静。
前头那对彻底贴到一块儿了,吃嘴子的声响又来了,女的喘得急,男的含含糊糊叫“宝贝”。
曹小飞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妈妈一下:“妈,你看那儿。”
妈妈抬头扫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人家说悄悄话呢。”
曹小飞说:“我也想跟妈说悄悄话。”
说着把嘴凑到妈妈耳朵边,一口热气吹进去,喷在耳廓上,又顺着耳垂往后脖颈上走。
妈妈浑身一颤,脊背绷直了。
闭着眼,眉头锁着,那只空着的手伸到大腿上,隔着丝袜找到大腿根那一小块肉,掐住,拧了一下。
掐得狠,腿上的肉陷下去一块。
嗓子眼动了动,把那一声咽回去。
曹小飞探过手,抓住妈妈掐在大腿上的那只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捏在手里把玩:“妈,你掐自个儿干啥?”说着,把指头送到嘴边,含住,舌头轻轻一裹。
妈妈指尖一抖,在他嘴里蜷了蜷。他放下手,又低了头,凑近大腿,鼻尖抵上去,隔着肉色丝袜,贴着那块掐红的印子,鼻息喷在腿上。
妈妈腿一抽,大腿上那块肉跳了一下,丝袜底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肉色丝袜薄,他掌心隔着一层布压上来。那一块红,隔着丝袜看,颜色淡了一圈。
手顺着大腿往上,指头隔着丝袜,按到腿根,收住。那儿丝袜绷得紧,勒着最里头那一点肉,再不是大腿上那层皮肤了,带着一点点汗。
他指头按了按,又摩挲,往上一勾,勾住裙摆边,要往上掀。妈妈手探进裙摆底下,按住他手背,压着,不让。
裙摆底下,两只手较着劲。低头,看见裙布上鼓起一小块,是他勾住裙摆的指头。
他指头扽了扽,扽不动,就松了,贴着那层丝袜,在腿根上,一下,一下,轻轻按。按在他手背上的指头,也没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