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曹小飞凑上来。
一句一句俏皮话,喊她“妈”,说心疼她,说要护着她。
明知道那是个孩子,可那点“被捧在手心”的暖,她太久没尝过了。
她险些就顺着那暖意滑下去,险些就把这个家、把儿子,都扔在后头。
她想起儿子说那句话时的眼睛。她想起自己镜子前抹口红的模样,差点认不出自己。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下了决心。
和曹小飞,到此为止。
退回去,回到师生。
他缺个妈,她答应做他一个月的妈,给他一点当妈的关心,只到母子亲情,多一步都不行。
窗外天光一点点白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场,没出声。
礼拜天一大早,曹小飞在院墙外头一棵树下等着妈妈,看见她出来,往前迎了两步,又收住脚,从兜里掏出一块手表,银壳的,表带细细的,递过来。
“妈,我老舅从市里捎的,女式的,我用不上。你批作业看钟方便。”
妈妈没接。他把表又往前递了递,塞进她手里,指头在她手心碰了一下。表在手里,拿也不是,松也不是,半天说:“小飞,这我不能要。”
“咋不能要?”曹小飞把手插回兜里,“你又不用买,拿着就是。”
妈妈想说“往后咱们别这样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大早上,不知站了多久,她不忍心一开口就泼冷水。
把表攥在手里,跟着他往西走。
河滩市场正热闹。
菜摊一个挨一个,卖菜的扯着嗓子喊价,买菜的弯腰挑,人挤着人走。
妈妈低着头,跟在曹小飞身后,从人缝里穿过去。
过了市场是老石桥,桥面石板缝里长青苔,脚踩上去一打滑。
河风从桥底上来,钻进裙摆底下,妈妈打了个寒噤,抬手拢了拢开衫领口。
妈妈今天穿的是他送的那件黑的一步裙,走起来裙摆绷着腿。
内搭一件白衬衫,外头套着浅驼的针织开衫,都是他买的。
风一吹,头发糊了一脸,伸手别了一下。
曹小飞走在她旁边,胳膊挨着她胳膊,说:“妈,你咋穿啥都这么好看。”
妈妈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一步步走。走到桥头,他站住,妈妈也站住。
“妈,”他声音低下去,“怎么感觉今天你在躲着我?”
“没有。”说完,觉得这话太干,又补了一句,“家里事多。”
“往后有啥事,你跟我说。”他又往她跟前靠了靠,“我替你跑腿。你别一个人硬撑。”
风从河上过来,把他衬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顺着河沿走,人越走越少。走到一处堤坡,坡下是水,坡上是条土路,两边的草都黄了。日头升高了,照得水面明晃晃的。
曹小飞在她身后站定,两只胳膊从开衫外面环过来,把她搂住,下巴搁在她肩头。
妈妈身子一僵,往外挣了一下。他没松,反倒收紧了点,脸贴着她耳根:“妈,你别动。我就抱抱你,行不行?”
手抬起来,想掰开他胳膊,抬到半空,又放下了。他的呼吸喷在她耳朵边,她后颈的汗毛先竖了起来。
他一只手从开衫下摆钻进去,贴在她腰上。
隔着衬衫,掌心落上来,慢慢地往上挪。
她腰身紧,绷着劲,他摸到腰窝,指头按了按,妈妈整个人抖了一下。
“妈,”他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你身上凉透了。风这么大,也不加件衣裳。”
牙关咬着,眼睛望着水面。他的手没停,隔着裙子,指头勾到拉链,轻轻拉下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