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坐在曹小飞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慢声问:“小飞,跟老叔说说,咋了这是,哪来这么大邪火?”
曹小飞醉醺醺的,把妈妈的事说了。他掏心掏肺,甜话说了几箩筐,那女人倒好,一巴掌把他打了回来。
刘三听完,笑了:“嗨,我当啥事呢。还是太年轻,让个娘儿们给拿捏住了。叔儿教你怎么弄她,包给她治得服服的。”
“怎么弄?”曹小飞抬起头。
刘三掰着指头给他算:“那臭娘儿们的软肋,全在她那一家子。她男人只要还在医院里躺着一天,她的命就攥在咱手心里。她不是还有个儿子嘛?嘿嘿。”
“你呀,女人光哄是没用的,你得大耳刮子抽她,给她打疼,打怕了,自然就乖了。”
“老话说得好:女人就得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刘三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出县医院院长的号码,递给曹小飞:“来,你自己跟他说。”
曹小飞接过手机,对着电话,报上名号:“我,曹小飞,曹大奎的儿子。”他酒气冲天地吩咐:“那周小北的药,给老子停了。撵到普通病房。马上通知家属,让周家人来交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丢回给刘三。
刘三又拨通家属区小卖部的公用电话,让老板去喊妈妈来接。
等妈妈来的这段空当,刘三给曹小飞倒酒,又让服务员点歌。
音响里放出一首粤语歌,陈小春的《乱世巨星》。
曹小飞靠在沙发上,跟着唱,粤语学不来,字咬得生硬,调子一高一低,该拖长的拖不长,该短的又拉长,唱得别别扭扭。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
妈妈被小卖部老板喊过来,气还没喘匀先抓起话筒,“喂、喂”了好几声,那头没人应,只听见包间里传出来的失真的音乐,叽里咕噜,跟鸟语似的,想起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她握着话筒,不敢挂,就那么在电话这头站着,耐着性子等。
一首歌唱完,曹小飞又灌了一杯,才慢悠悠拿起话筒,“喂、喂”了两声。
听见妈妈的声音,他的火又上来了,对着电话就骂:“臭婊子,给脸不要脸,还装清高,给老子摆架子!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清楚,明天晚上派车去接你,洗干净、打扮好,老老实实过来伺候老子!”没等妈妈说话,“啪”地挂了电话。
妈妈握着话筒,手是抖的,一个字说不出来。把话筒搁回去,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住小卖部的柜台。
“延延妈!”小卖部老板又喊,“有电话,医院的!”
妈妈慌神,跑回来接。电话里是医院:周小北的欠费要尽快补缴,人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明天再不缴费,就得停药。
妈妈挂上电话,站在小卖部门口,半天没动。店里灯泡照着她的影子。
她想起前几天,曹小飞还说过:“叔躺着了,妈还有我呢。”现在,电话里那声“臭婊子”,还在耳朵里回响。
低下头手空抓几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怎么回的家,自己都不知道。
。。。。。。
周五,再上两节课又能放假了。我去厕所撒尿,脑子里还转着课上讲的题。
小便池是一大排,上头接一根水管,水管上钻了好些洞,水滋到墙上,顺着墙往下淌,墙根子全是尿碱。
裤子还没解,一只手从背后按住我的后脑勺,往前一推,脸撞上墙,额头磕在瓷砖上。
我扭头,亮子呲个大牙对我笑。
二毛堵在我后头,把出口横住了。
外头的光照进来,被二毛的挡了一片,我眼前暗了暗。
水管的水还在滋,滴答滴答的。
还没回过神,拳头就来了。
第一下砸在腮帮子上,耳朵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