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伸手,把他碗里那个鸡蛋捞出来,在碗沿上磕了磕,一点一点剥下壳,剥净了,搁回去。
他两口吃了,筷子伸过去,又去够她碟子里的酱菜。夹起一根萝卜条,抖了抖,汤汁滴回碟里。
“妈,你晚上来不来?”他问。
“看情况。”她说。
“你明天几点来?”
“我得上班。”
“晌午回来不?”
“晌午我在学校。”她放下筷子,“吃完把书包背上,别落下东西。”
“书包背上了。”他说,“你晌午真不回来?”
“不回来。”
他把手里剩的半个馒头掰开,蘸了蘸她那边碟子里的酱菜汤,塞进嘴里。
他坐得离她近,胳膊肘快挨着她的胳膊肘。
她起身,去灶间拿抹布。他的目光跟过去,跟到门口,又跟回来。
妈妈坐下。他把凳子往她那边拖了半寸。
粥喝完了,碗见了底。他还坐着,没动地方。
妈妈起身,把自己那只碗端起来,往灶间走。
水龙头拧开,水柱砸在碗里,哗哗地响。碗在水里碰了一下,叮。
妈妈拿了块洗碗布,在碗里转了两圈,冲干净,扣在灶台的架子上。手上还带着水,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出来。
曹小飞还坐在桌边,筷子横在碗上。
妈妈走过去,把那只碗端起来,送进灶间搁下。
“我得走了。延延该上学了,我也得去学校。”
他坐着没动。
妈妈回身,从椅背上把外衣拿下来,抖了抖,搭在胳膊上。
曹小飞开口了:“延延,延延,你就知道延延。”
妈妈低头理着外衣的袖口。
她把袖子往里掖了掖。他从桌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挪了半尺。
他走到门口,肩膀一横,靠在门框上。门框窄,他往那儿一站,把道堵住。
“妈,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我陪你吃完饭了。”妈妈说。
“那不算。”
她站在桌边,把桌沿擦了擦。
妈妈把外衣往上提了提,抬眼看了一下门口。他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脚尖抵着门框下头。
“我能耽误你多长时间?”他说,“你在这儿待到晌午,能咋的。”
“上午我得去学校。”妈妈说,“下午还有两节课。”
“那你下了课再来。”
“下了课我得接延延。”
他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过来,抓住搭在她胳膊上的外衣袖子。
拽了一下,袖子没动。她胳膊绷着。
他又拽,这回使了劲。袖子从她胳膊上滑出去,落在他手里。
他回身往沙发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