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有布料抖开的声,抖了两下,抖平了。
扣子一颗一颗往上扣,扣到胸口那颗,停了一下,才扣上。
又是一阵布料响,裤子提上去,绷开了,绷到紧处停住。
皮带扣磕在皮子上,一声,又一声,往里勒紧。
再出来时,妈妈已经换了身衣裳。换下来的蓝布褂子,搭在椅背上。
我抬起头。
白衬衫绷着,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敞着一点。黑西裤裤线笔直,腰上一条女式皮带,细的,金属扣亮眼,把裤子勒住。脚上一双新皮鞋。
妈妈站在镜子跟前,抬手理了理领子,又抻了抻衣襟。镜子旧了,边上掉了一块漆。
把头发又拢了一下,转身去拿包。
拎起包,走到堂屋门口,站住,回身从门后头摘下那件旧外套,套上,扣子扣到领口。
袖子长出一截,盖过手背,她往上挽了两道。白衬衫只从领口露出来一线。
“我上刘老师那儿去一趟。”她说。
“嗯。”
“写完了早点睡。”她又说,“不用等我。”
“知道了。”
她出了堂屋。院门开了一下,又合上。脚步声往巷子那头去了,越来越远。
我低头接着写。
桌上那盏灯照着我这半边,那半边空着。
我写完一页,翻过来,又写一页。
灶间的灯我关了,堂屋的灯还亮着。
我把本子收进书包,洗了脚,吹了堂屋的灯。
里屋的门开着,里头没开灯。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听院里。
被窝里凉,焐了一会儿,才有点热气。
隔壁院里的狗叫了两声,远了。
我又听了一会儿。院里没别的动静,墙根那辆车立着,链子上了一层油。
院门没响。
窗户上透进一点月光。
我翻了个身,脸朝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