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坐回桌前。
我问:“妈妈,你今天下午干啥去了?”
灶间里水响。
我又说:“我在校门口等你老半天。”
停了一会儿,她在灶间说:“学校有点事。”
紧接着她又问:“你想吃啥?”
我说:“都行。”
灶间的火响起来。
我回堂屋接着写。灶间里火、锅、水,一样一样响。
隔着院子说话。
“作业多不?”她问。
“还行。”
“锅里给你卧个蛋。”
“嗯。”
“馒头热上了。咸菜还有。”
她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身上换成家里那身蓝布褂子。
灶间里锅盖响了两声。她盛面,筷子在碗边上磕了两下。
她端着两只碗过来,一碗搁在我手边,一碗搁在对面。
面盛得满,汤宽,两个蛋卧在面里,蛋黄还软着。另有一碟咸菜,两个热馒头,皮上起了皱。
我吃。她坐对面,自己那碗里是面条,没蛋。吃了半碗,她把筷子搁下,看我吃。
她又把我碗边的咸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问:“你咋不吃?”
“吃着呢。”
她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两口汤。喝汤的时候,眼睛落在我碗里。
灯亮着,院里的东西看不清了。我吃完,碗底剩了点汤。
她把我的碗收过去,摞在她那只碗上头,端进灶间。
灶间里水响,碗碰碗。
过了一会儿,她在灶间问:“作业还剩多少?”
“不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数学写完了没?”
“快了。”
我把最后一道题算完,合上本子。
吃完,她收拾碗筷。灶上又坐上水。
我接着写作业。
她把水端进里屋,把门掩上。里头水响,舀一瓢,倒一瓢,断断续续。
我写到第二页。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出来,头发还湿着,往脑后拢了一把。
她进了里屋,拉开柜门。上头的东西挪动的声音传出来。
挪开,底下抽出一件,柜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