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锦旗的穗子让风吹得动了动。走廊上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
柴富国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手叠在肚子上。
窗外有学生从走廊跑过去,脚步声响过一阵,远了。
柴富国直了直腰,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这样。”他说,“晚上吃个饭,就咱俩,慢慢说。”
妈妈的手在包上停住。指头把包带子捏紧了。
“柴校长,我真是就问问工资。”
柴富国笑了一下,看着她,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懂你意思。”
柴富国把杯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窗外的预备铃响了,一短一长。操场上的哨子停了,有学生往教学楼这边跑,脚步声咚咚的。
妈妈抬起头,眼睛没往他脸上落,落在他那只手上。那只手搭在桌沿,指头半蜷着。
她看了那一眼,把包从腿上拿起来,挎到肩上。包带子压在衣裳上,压出一道褶。
“柴校长。”她说,“上回的事,也没成。”
柴富国脸上那点笑还在,没落。
屋里静了一下。窗台上那盆花的叶子晃了晃。
妈妈把椅子往桌边推了推。
“下午有课,我先走了。”
她转身去拉门。门在轴上来回磨了一下。
门拉开,她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从那头过来一个人,胳膊上挎着一摞作业本,是同一个教研室的老师。对方穿件蓝褂子,袖口卷着。
两个人离得近了,对方站住,叫了一声。
“沈老师。”
妈妈点了下头:“哎。”
对方的眼睛在她脸上过了一下,又瞄了她身后那扇门,再移开。
“上课去啊?”
“嗯。”
妈妈往前走了。没停。
两个人在走廊里错过去。对方又回头,妈妈没回头。
走廊墙上贴着一张通知。她走过去,眼睛没往墙上偏。
走廊尽头是楼梯口,日头从窗子照进来,地上落着一块亮。她走到那块亮里,又走出去。
拐过拐角,她才把挎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松下来,换到另一只手上。
办公室里,剩下柴富国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只杯子端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杯沿凑到鼻子底下,过了一下,放下。
杯里的水还剩大半杯。
他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个本子,翻开来。翻了两页,又合上,推回抽屉里。
铃声响完。他坐回去,翻开桌上那份文件,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下午第一节课,妈妈站上讲台。手伸进粉笔盒里,摸了一下,才拿出一根。
底下学生站起来,喊“老师好”。她点了一下头,让他们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