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锦旗,红底黄字,旁边一张全校合影,玻璃反光,照出半间屋子。窗台上摆着一盆花,叶子有点蔫,土是干的。
妈妈在桌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下时吱了一声。她把教案搁在膝盖上,两手压着。
柴富国绕到暖水瓶跟前,拔开塞子,冒出一股白气。
他倒得慢,水线在杯子里抬起来,到半杯就停了,端着走过来。
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头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
“喝口水。”
她接了。手指头捏在杯壁上,没往手心里去。
他坐回椅子上,两手放在桌面上,看着她。
“家里咋样?”
“还行。”
“小北咋样?”
“还那样。”
“延延上几年级了?”
“初二。”
她答得短。
柴富国点点头,伸手把台历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
“初二好。”他说,“实验中学师资不错。延延脑子灵,好好念,往后有出息。”
妈妈把杯子搁在桌沿上,手扶着杯子。
“柴校长,我……”
“你说。”
她的指头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柴富国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响了一下。
妈妈背往后靠,靠到椅背上。
“最近瘦了。”他说。
他抬起手,往她脸这边过来。她侧过头,去拿桌上那只杯子。他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落回桌面。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她放下,杯子搁在桌沿上。
隔了一会儿,她把杯子往外挪了半寸,又挪回来。杯里那口水晃了晃,撞在杯壁上。
柴富国看着那只杯子,笑了笑,把桌上那份文件翻过一页。
她的手落到大腿上,压着教案,压了一会儿。
窗外操场上,哨子声隔一阵响一声。
她开口。
“柴校长,我想问问,工资能不能先支一部分。家里……”
柴富国的手在桌面上按了按。
“延延这学期分班了吗?在哪个班?”
“我就是想问问工资。”她又说了一遍。
柴富国把台历合上,搁到桌角。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学校有学校的难处。”他说,“账上不宽裕。你的事,我心里有数。”
妈妈的手放在包带上,指头松了一下,又攥上。她眼睛落在他手边那摞文件上,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