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抬头。
“多少?”
“不多,按量给。”
妈妈的眼睛往走廊那头偏了偏。尽头有个窗口,玻璃后头坐着人,窗台上摆着个铁盘子。
她把手里的包换了个手拎,往长椅那边走了两步。
在长椅边上停了一会儿,又走回登记台前。
“那……多抽点行不?我献八百。”
白大褂抬起头,眼睛在妈妈脸上过了一下。
“沈老师,一次最多四百,还得隔半年。八百不行。”
“我听说有人抽八百。”
“那是抽血浆,不是抽血。”白大褂说,“抽完了把红血球给你打回去。”
白大褂把抽屉推上。
“正规血站不干这个。”
妈妈的两只手交叠着,压在包上。
“八百毫升,占你身上血的一小半。”她说,“抽下去脸白、心慌、出虚汗,站起来眼前发黑,重的能晕过去。”
妈妈听着。两条腿并了并。
背上黏了一层汗,衣裳贴住。眼前的东西晃了一下,她眨了下眼,脚跟往下压了压。
“咱们女人本来就亏血,抽完半个月缓不过来。”白大褂说,“规定卡着这个数,就是怕出事。”
妈妈的手指头在包带上掐着。
白大褂把台面上那支笔挪了挪,手收回去。
妈妈往里走了两步。
隔着一道半截墙,墙那边是采血的地方。她站在墙这边看。
一个护士在一个人指头上扎了一下,挤出一小滴血,抹在玻璃片上,又拿根小管往片上滴了两下。
那人皱了下眉,把手指头缩回去,用棉签按住。
采血椅上坐着个人,胳膊上绑着一根黄橡皮管。护士在他肘弯上拍了几下,拿指头按了按。
针头扎进去。暗红的血顺着管子往下走,一滴一滴落进袋子里。袋子挂在秤上,秤砣往下沉了一格。
袋子上印着字,一格一格,写着刻度。
旁边那个人的胳膊上有一块青,针眼周围发紫。他另一只手攥着个红皮本子,本子边角卷着。
护士说:“攥拳,松开,再攥。”
妈妈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攥住袖口。
一个抽完的人从里头出来,脸色白,走到长椅跟前坐下,端起旁边一个玻璃杯喝水。喝了半杯,把杯子搁在膝上,坐着没动。
白大褂看她站在那儿不走,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手里那张表放下,站起来,绕出登记台,走到妈妈跟前,声音压低了些。
“沈老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妈妈看着她。
“外头有人收血,给现钱,比这儿给得多。”
白大褂往门口看了一眼。
“针管子一根一根使,不消毒。血抽出来往一块儿倒,一个带病的,一屋子人都沾上。”
妈妈把包带子往手心里绕了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