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染上肝上的病,甚至染上艾滋的,一辈子可就完了。”白大褂说,“前两年上头取缔过一批,底下还有偷着干的。进村上门,现钱交易。”
她停了一下。
“你要是缺钱,宁可上别处想办法。”
妈妈往后退了半步。
白大褂的声音又低了点,往门口那边偏过头。
“你出去,要是有人在门口跟你搭话,说带你卖血、给你现钱的,你别搭理。”
“……嗯。”
“都是坑。”白大褂说,“给的钱多,抽的也多,一次抽你八百一千的,抽完人就撂那儿了。”
她说完,走回登记台,坐下,把表拿起来,接着翻。
妈妈把手从包带上挪开,垂在身侧,往墙上看。
宣传画旁边贴着那张纸,黑字,密密的。她凑近了些,一行一行往下看。
“每次一般二百毫升,最多不超过四百毫升;两次采集间隔期不少于六个月。”
这行字她看了两遍。
她把白大褂的话跟墙上的字对了对。
一次四百,半年一回,营养费几十块。
还差着一百多。
那头那个窗口还开着,玻璃后头的人低着头在写什么。
她转身,往门口走。
白大褂在后头叫了一声:“沈老师?”
她脚步没停。走到门口,回过头,点了一下头。
门推出去,她在台阶上站住。
天擦黑,路灯还没亮。街对面有人在收摊,把一摞纸箱往三轮车上码。
台阶底下蹲着个人,穿件旧夹克,看见她出来,站了起来。
“大姐。”
她没停,往路边走。
“卖血不?”那人跟了两步,“站里头不给钱,我这儿给现的。”
她弯下腰开锁。
“不用登记,不用写单位。”那人说,“抽完就结。”
妈妈把车推出来,跨上去。
“想好了还上这儿来。”那人在后头说,“天天在。”
骑出去一段,链子掉了。哗啦一声,车往前一窜,脚底下踩空了。
妈妈下来,把车支在路边。链子拖在地上。
蹲下去,把链子往齿轮上挂。
挂上了。她跨上去蹬了一脚,链子又掉,哗啦一声,她一脚踩空,车歪了,手扶住车把才没倒。
下来,抬起手往车座上砸了一巴掌。手拍在座面上,疼。
把手缩回来,往街两头看了看。街两头没人。
妈妈孤零零站在那儿。
一个骑车的人从后头过来,车灯照着她,从旁边过去,远了。
她又蹲下去,把链子往齿轮上挂。手指头夹在链子和齿轮中间,她缩回手,甩了甩,又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