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挂上了。她没再骑。
手上沾了一道黑油,从指根到虎口。
车座底下有块布。她抽出来擦手,擦了两下,布上黑了一道。布扔回车筐里。
她推着车走,没骑。天全黑了,路灯亮了一两根,隔老远才一根,光落在土路上,一小片一小片。
车链子吱吱地响。
走到家属院那个岔路口。往左是自家那排平房,往右是干部楼。
她站了一下。
车把往右偏过去。
手上那道油还在。干部楼那头的灯亮着,一扇一扇窗,暖黄的。推着车往那边去,车轮碾过土路,链子还在响。
干部楼底下停着两辆车,一辆车座上套着塑料套。她把车支在墙根,锁上。链子松着,垂在下头。
抬头。五层,窗户一扇一扇,有几扇亮着灯。
楼道里没灯。她一手扶扶手,胳膊上挎着包。包不沉,挎久了也坠手。
扶着扶手上楼,一层一层。铁扶手凉,手心贴上去,指头粘了一下。
台阶是水泥的,中间磨下去一块,边角磕掉了几处。她踩上去,鞋底在水泥上蹭出一点声。
二楼那家门底下漏着光,里头有电视的声,还有人在说话。她从那门前过去,没停。
上到三楼,腿沉,抬一下要停一下。一天没正经吃,肚里空着。她扶着扶手站了站,喘了两口,接着往上。
四楼那家门缝里飘出一点炒菜的味。
五楼。楼道尽头那扇门底下漏出一线光,里头有电视的声。
她走到门前,站住。包带子从胳膊上滑下来,她抬手,把带子往上提了提。
手抬起来,停在门上。停了一会儿。
兜里那串钥匙还在,她没掏。
敲了三下,轻。屋里没动静。她又敲了一下。
门里头有脚步声,往门口来。
门开了,门轴响了一声。曹小飞站在门里,穿件背心,头发乱着。
屋里的光漏出来,落在她脚上,把鞋面上那层土照出来。
他看见她。灰扑扑一身,头发散了几绺,垂在脸边,嘴唇起干皮。
手上一道黑油,横在手背上。
包挎在胳膊上。她站在门口,肩膀塌着。
他的目光在她那只手上停了一下。
他站着看了两秒。
他手扶着门框,往边上一让:“先进来。”
妈妈迈门槛的时候,脚在垫子上蹭了蹭。
把门带上,站在客厅当中,没往里走。影子落在地上,拉得长。
屋里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女的在说话。屋里比外头暖。
茶几上搁着个果盘,盘里空着。地上铺着砖。
窗玻璃上映着屋里的灯,外头黑透了。
她站着,没坐。包挂在胳膊上,两只手攥着包带子。她站了一会儿,腿还是沉,两只脚在砖地上并了并。
曹小飞转身进厨房。厨房里水响了一阵,接着是碗碰碗的声。
接了杯水,端出来,搁在茶几上:“喝口水。”水面上飘着一点热气。